第91章 第 91 章 左右逢源(2/2)
王碁拱手還禮的功夫,他已經去了,王碁跟了兩步,想要出去相送,才走到門口,隐約聽見他在外頭低低地吩咐:“裏頭的客人要用什麽,不可怠慢,都在我的賬上。”
王碁當即止步。
他回到了桌邊兒,舉起那杯沒動過的上好清茶,吃了一口,細細品味,遍體舒泰。
他把這“燙手山芋”扔了出去。
這顏監察顯然是會接手此事的,剩下的就是等,看看到底是哪一方更厲害些。
不管怎樣,總算是把這位有名的三鐵監察拉進這趟渾水,倘若他真是傳言中那樣能耐,那個黃衙內便讨不了好。
比較而言,王碁希望顏垂纓能将黃衙內“捶死”,雖然知道希望有些渺茫。
但只要顏垂纓出手,對于黃衙內來說,顏監察就是他頭號仇敵,所以……應該不會有閑暇來針對自己這樣的小角色了。
能在顏垂纓面前露臉,又免除了自己在黃衙內面前的危機,順便還能救了善懷,簡直似一舉三得。
可王碁沒想到的是,他走這一步,更給他帶來了意料之外的“好處”。
因顏垂纓吩咐要好生招待他,雅舍茶樓的人都知道了他是顏監察請來的。
又見顏垂纓“以禮相待”,摸不着他們是什麽關系。
這種小道消息傳的是最快的,國子監易祭酒乃是雅舍常客,自然也聽了一耳,因得知王碁是上京的舉子,便暗中留了意。
顏垂纓的出身高貴,雖看似溫潤平和,但暗藏霹靂手段,又是禦史,京內的人想巴結都不敢輕易如何,見顏垂纓對一個外地的舉子如此“親近”,總不可能是無緣無故的,猜想王碁必有過人之處。
很快的,翰林院的蘇編修先找到了王碁。
王碁起初不明所以,卻認得這正是那日跟國子監祭酒大人離開雅舍的,自然不敢怠慢。
開始的時候,這蘇編修只是旁敲側擊,詢問他的籍貫,讀書之類,後來便假作無意帶出了一句:“先前偶然見到,你同禦史臺的顏監察一同……是跟顏監察有什麽交際?”
王碁正在心中盤算,這人為何對自己那樣親切,不似那日那般高傲,難道是知道了自己的才名?或者看出了他是個博學之人……前途無量?所以故意先來結交。
猛然聽見這句,好似一道閃電掠過眼前,陡然明白。
原來不是自己脫穎而出引人注目了,而是借了光。
倘若是在永平府,未曾上京的時候,恐怕王碁心中會有些不受用。
可是他如今已經是經歷過京城內“風刀霜劍”的人了,甚至幾度接近生死邊緣,正愁找不到門路人脈,如今竟似現成的人情送了上來,他豈會白白地往外推。
當日他猶豫再三還是去給顏垂纓報信了,雖是因為心裏到底還有一點點良知,不忍心看到善懷落到那種絕境,但更是想“禍水東引”,順便在顏監察面前露露臉,可惜那天顏垂纓匆匆離開,沒跟他寒暄太久,王碁本有些遺憾,沒想到老天眷顧。
這兩天,黃家父子遭殃之事,王碁自然也聽說了,大感痛快,雖聽聞是景睨動手,但也只當景睨是顏垂纓“叫”了去的。
此刻聽蘇編修這樣問,王碁便謙遜地笑笑,道:“只是一點小小的私人淵源罷了,改日還要親自相謝顏兄呢。”
既然是“私事”,別人自然不好再行打聽,而王碁竟然跟顏垂纓有什麽“私人淵源”,可見非同一般,還口口聲聲地“顏兄”……
王碁夢寐以求的“人脈”,總算初露端倪了。
數日來,王碁總算是又“活”了過來,承蒙易祭酒青眼,留他在國子監權做個小小的典史,國子監內的圖書他都可以翻閱,又能跟些飽學之士切磋暢談,衆人因知道他是跟顏垂纓有“私人淵源”的,所以也對他十分客氣,加上王碁談吐氣質俱佳,又會做人,很快就跟衆人打成一片,如魚得水。
這種種欣欣向榮,讓王碁有一種“苦盡甘來”之感。
只有一點讓王碁不安。
因景睨是京師中一號“風雲人物”,有關他的傳言自然不少。
以前王碁混跡市井,收不到權貴之間的那些“奇聞異事”,傳的也語焉不詳,而混入國子監,自然“眼界開闊”,也自然也聽說了景睨愛上了一個什麽“鄉野婦人”的話。
王碁不信,他甚至認定,這是因為他在黃衙內跟前胡言亂語“捏造”一通,才讓這種流言傳的鼎盛的。
他很擔心傳到景睨耳中會惹那小郎君不喜,到底要找個機會當面解釋解釋,只不過景睨這些日子神龍見首不見尾,都在宮內不曾出來,故而王碁也無處尋他。
今日偶然看到小天兒跟着馬車,王碁“如獲至寶”,趕忙跑上來解釋。
景睨聽他說完,抿了抿唇,似笑非笑:“所以王教谕說……我是見色起意,強搶了……善懷?”
王碁紅了臉,甚至沒細想他喚“善懷”的那一聲,有多纏綿悱恻。
“您見諒,我只是逼于無奈才捏造的,不然恐怕走不出那院子……只是沒想到流言傳的這樣快,實在非我所願,但我知道……十九郎君絕非那樣的人。”王碁忙着表忠心。
景睨側身靠在壁上,一手搭在車窗上,如竹般的手指挑起一角車簾,意味深長地:“我是什麽樣的人?”
原先景睨急着要走,王碁趕着要留,現在俨然又角色颠倒。
王碁覺着他怎麽又犯了不合時宜“刨根問底”的老毛病,硬着頭皮道:“呃……十九郎君何許人,那蠢婦如何能夠入得了你的眼。”
景睨皺皺眉,輕輕地“嘶”了聲。
他看着靠在懷中合着眼簾的善懷,複又微笑:“萬一呢?”
王碁正要開口告辭,畢竟他好端端坐在馬車裏,自己站在這裏,像什麽樣子,說完了就該立刻溜走。
畢竟今日他不是一個人出來的,還有兩位同事,約在對面茶樓裏呢,若看見他如此,指不定又說什麽。
誰知又聽景睨這樣問,王碁道:“萬一?”
“萬一我便是看上了她呢?”景睨的手輕輕撫過善懷背上。
“這怎麽可能……”王碁仿佛聽見了天大笑話。
出身名門,天子近臣,年少天縱,驚才絕豔,如此世上無雙的人物,他能看上自己都看不上的善懷?那不僅是眼睛壞掉了,只怕也是個癡人了。
此刻車內,善懷似乎覺着姿勢不舒服,在景睨懷中拱了拱。
景睨垂頭在她臉上親了下,回頭對王碁道:“王教谕,我新學了一句話,叫做什麽……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所以說,這世上沒有什麽不可能的。”
“這……”王碁語塞:“十九郎君這話何意?”
就在這時,車廂裏傳來一聲悶哼,依稀是女子道:“誰在說話?”
聲音稍稍地有些低啞,仿佛是剛剛睡醒,又透着幾分無力慵懶。
原來他的車內竟有女人?!
王碁瞠目結舌,心跳加快,目不轉睛看着車窗,只看到一處烏黑的雲鬓閃了閃,淺紅色圍鬓上的珍珠在青絲上滑動,美不勝收。
景睨旋即撒開手,垂落的車簾遮擋住視線,他把要爬起來的善懷又摟了回去,貼着耳畔道:“沒什麽,不相乾的。”
說了這句後,景睨淡淡道:“走了。”
車夫一抖缰繩,馬車向前駛出。
車簾随風輕輕掀動,依稀聽到裏頭是那女子道:“你又做什麽?不……不行、別鬧了……景睨!”滿是濃濃的無奈似的,聲音嬌柔而婉轉,聽的人臉紅心跳。
王碁才退後了半步,口乾舌燥,同時竟覺着那聲音依稀熟悉,倒像是……
他的心不由驚跳起來,眼睜睜地望着馬車遠去,卻又在心中拼命地勸自己:“一定是因為近來總是惦記着她,所以竟錯聽了……怎麽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正發怔,兩個跟他一起的同僚走過來,道:“王兄,難道跟景都督也有交情?說了這半天話?”
王碁回神,來不及細想:“啊……曾經在永平府跟景十九郎相識的。”
那兩人聞言,眼中都流露詫異之色,其中一個笑道:“王兄真是造化不淺,非但跟顏監察有淵源,還能搭上景都督,真是左右逢源呀。”
王碁本來覺着自己站在馬車前跟景睨說話,有些……不體面。但對這些人而言,景睨跟顏垂纓又不一樣,顏垂纓自是個禮數周全的人,但景睨卻是個放肆睥睨目無下塵的,能好好地站在他跟前、同他說了許久,已經是難得了,別說站着,就算是跪着……都不足為奇。
王碁心不在焉,不停地回想方才那女子的聲音,終于忍不住道:“對了,你們先前說什麽十九郎有了相好的女子?那女子到底是……是何許人?”
之前他以為是自己放的火,所以不肯去細打聽,這還是頭一次。
三人重新進了茶樓,一人道:“說起來,也跟顏監察有點關系,我聽聞那女子還帶着一個不知是不是親生的六七歲的孩子,就在顏家學堂讀書……”
王碁屏住呼吸:“是什麽時候的事?”
“得有一段時日了,大概是月前?”
王碁頭暈眼花,血一股腦地沖到頭上。
他猛地站起身來,把那兩人吓了一跳:“王兄?”
王碁轉身要走,又止步,轉頭勉強笑道:“我……突然想到一件急事,暫且失陪,改日再聚。”
兩人不便勉強,起身相送,等他去了,才道:“真看不出來,明明只是寒門舉子,竟然在文武兩邊都能吃得開。”
“是啊,還是祭酒大人有遠見,本以為這王子儲入了顏監察的眼就罷了,沒想到連這目空一切的景十九也待他格外不同,啧,倘若春闱裏他能夠脫穎而出,有這兩邊的助力,将來只怕大有造化,怕是你我都望塵莫及的人物。”
作者有話說:
小景:真刺激
老王:求求了
小顏:這裏頭還有我的事呢?
老王:你萌別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