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養娃日常:護短(2/2)
他這顯然是不想讓善懷插手的意思,善懷說道:“秉公處置?可我看這位學子身上的傷,至少有一兩年的光景了,這公道來得是否太遲了些?何況,誰知道你們到底想如何處置,處置的是加害者還是被害者?”
那山長面色劇變:“晉國夫人,請慎言。”
顏廷毓本來沉默,此時擡頭看向善懷,眼神有些複雜,目光投向學子,看他低垂着頭,終于說道:“蘇山長,借一步說話。”
兩人離開此處,不知說了什麽,半刻鐘後回來。那蘇山長面色略微難看,只叫帶幾個肇事的學子自回學院,臨去對顧全說道:“以後你就在這顏家學塾讀書吧,也算是你的福分。”雖說鹿鳴學院規模較大,然而若是說起哪個更出色,京城之中,顏氏說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而且顏氏對于一些貧寒學子更有輔助之舉,只不過顏氏的入學門檻極高,鹿鳴學院中不乏有擠破頭想進顏氏卻無路而入的。如今這小顧也算是因禍得福。小顧聽聞,眼中透出驚喜之色,忍不住問:“是真的?”蘇山長嘆了口氣,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善懷,才帶人去了。
善懷沒想到顏廷毓竟是想出如此法子,這樣倒好,至少保全了這小學子不再受那些混賬的折磨。小顧跪倒在地,砰砰地向着顏廷毓磕頭,又向着善懷磕頭:“多謝大學士,多謝晉國夫人。”
善懷慌忙将他扶起來,說道:“你身上的傷,得請個大夫好好看看。”
小顧忙道:“不疼的,已經都好了。”
景檀看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嘆了口氣,搖搖頭:“沒出息。”
小顧的臉色頓時紅了,讷讷地說不出一個字。
景桦輕輕地拉了拉景檀的衣袖,景檀還要再說,善懷輕聲道:“檀兒。”景檀慌忙捂住了嘴。
此事暫且告一段落,顏二爺嘆了口氣,叫人帶那小學子下去照看洗漱,跟他家裏人交接,安排住在學院。善懷說道:“多謝二爺用心。只是倘若學堂之中不便的,我們府裏也願意幫忙。”
顏廷毓淡淡道:“夫人好意心領了,此事學堂自有安排。”
善懷覺着顏二爺對自己的态度有些冷淡,似乎又有點兒抵觸,還以為是因景檀跟景桦的緣故,心想自己的孩子在人家學堂讀書,這位二爺又算是個正直人,倒是不該讓人家多操心,于是便自謙說道:“今日雖事出有因,但檀兒行事有些沖動,回頭我會認真教導。”
誰知那山羊胡的教習聞言嘀咕說道:“正是要好好地教才是,雖說對方有錯,可是大小姐畢竟是個女郎,還是不要抛頭露面的好。夫人或許可以留她在府裏讀些女德女戒之類。”
善懷覺得這話很不中聽,正要開口,就聽到一個冷冽的聲音道:“好狗膽,我倒要看看是誰生的三頭六臂不成,還敢指點老子的家事!”
那教習臉色急變,善懷轉頭,就見景睨大步流星地自外而來。
原來今日景睨出城巡視兵營,還未回府,就接到報信兒,這才轉道而來。
他在門口正好遇到了幾個鹿鳴學院的人,好死不死的,有人議論說善懷偏袒、寵慣孩子、多管閑事之類的話。
景睨耳朵長,還沒進門就聽見了,那夥人就仿佛是魚遇到了網,密不透風地被捉了個正着。
景睨看着那一堆老老少少,看那幾個小學子都挂了彩,再看手上的痕跡,他算是打架的祖師爺,雖不在現場,卻立刻推算出了七七八八,而且猜到景桦恐怕受了傷。
知子莫若父,景檀是什麽性子景睨知道,最是機靈不饒人。只有景桦還有些微微的固執,不知變通,在這樣群毆的架勢裏吃了點兒虧是不免的,故而景睨連問都不問,立刻先叫把這夥人都綁了。
從六年前關外那場大戰之後,景睨陸續得子,他的修身養氣功夫“增進”了不少,自然有人以為他已經不複從前狂妄跋扈做派。
今日的事遇到善懷,還能分辨個黑白是非,按理處置,可遇到景睨,他可不管誰是誰非,得罪了自己的便是有罪。
景睨命把那些人盡數捆綁,如同捆豬一樣四馬攢蹄。
到了裏頭,正好又聽見那山羊胡大放厥詞,只一擡手,身後的禁衛輕車熟路上前放倒捆綁,水火棍一扛,擡山豬一般擡了出去。
那山羊胡才尖叫了一聲,嘴裏就被塞入了一把從花壇裏拔起來的草,噎得他雙眼翻白。
景睨掃視全場,覺着只捉到了一尾魚,意猶未盡:“還有誰覺着自個兒有三頭六臂?”
顏二爺皺着眉,欲言又止。他很清楚景睨的性子,雖有心規勸,但誰叫那趙教習不長眼呢,自己先前已經提醒過了,他還是不知死活地非要多嘴,也該有人給他長長記性了。
景檀跟景桦雙雙撲了過去,口中叫:“爹爹!”
景睨看到景桦臉上的傷,眼中閃過一道冷意,雖然早有預料,但親眼見了,心中竟生出了一股殺意,又急忙看景檀,果然景檀身上無傷,只有兩只小嫩手,手背上因為打人,指骨處出現了幾道傷痕。景睨磨了磨牙,覺着該早些給景檀打造些趁手兵器,比如指虎、峨眉刺之類。
景檀不知景睨是否會怪罪自己在外動手,眼珠轉動:“爹爹,有人欺負娘親!”
景桦雖然覺着娘親并沒有被欺負到,但既然姐姐這麽說,他自然要跟上,于是也憤怒地點點頭。
景睨便将目光投向現場看起來最經打也最不好惹的顏二爺,畢竟在他身後的那幾位耆老跟教習都七老八十了,恐怕他呵氣重些就能将他們送上西天。
善懷見勢不妙,忙攔住道:“莫急,事情已經解決了,你怎麽來了?”
景睨細看她臉上神色,還好并無惱色:“我來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欺負我的夫人。”
顏廷毓已經把那些教習們都打發了,免得再給景睨蠻不講理捆豬一樣捆起來,就算不捆死,也會被氣死。
聽見景睨如此說,顏二爺勉強道:“先前之事,乃是誤會。”
景睨道:“我兒臉上手上的傷可不是誤會。”
顏廷毓無言,他不知道景睨已經把外頭那幫人都捆了,還以為那些人都走了,只心裏想,景桦只是被打了一拳,可是那幫人卻被打得吐血掉牙,甚至骨折,他可不知景睨是擺明了惡人先告狀。
偏偏景檀還附和說:“是呢,爹爹,我要去的晚了,弟弟要被他們打死了。”
景桦覺着自己跟死還是有一點距離的,但卻不敢提出異議,便也肅然地說:“是的,要不是姐姐,差一點被打死了。”
善懷哭笑不得,景睨明知道景檀口不對心,但是瞧着顏廷毓的神情,知道道理必定站在自己一邊。既然這樣,那還用說?只不過人家的學塾還是好的,不宜在此鬧事。可是他已經捉到了那些始作俑者,慢慢炮制就是。
恰在這時,外頭有人入內,悄悄地向二爺說了外面發生的事,顏廷毓臉色驟變,忙道:“景都督,還請手下留情。”
景睨正要離開,聞言道:“此事總要有人負責,是他們總比是學士要好。”
顏廷毓臉色一沉:“都督,那些人已經受了教訓,何況鹿鳴學院的事他們自己會解決,你參與反而……”
景睨不等他說完,便道:“今日我一雙兒女都受了傷,我若不讓那些人吃個終生難忘的教訓,以後恐怕誰都敢來碰一把了。真到那無可收拾的地步,二爺能擔責麽?”
顏廷毓倒吸一口冷氣,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善懷,神色複雜地閉着嘴。
此事很快傳到了靖信帝耳中。
之前皇帝曾經想讓景檀跟景桦兩人進宮陪着太子一起讀書,只是景睨覺着出入宮闱不便,所以沒答應。出了這事之後,皇帝又提起來,本是随口一提,沒想到景睨竟同意了。
此事敲定,最高興的莫過于大原了。本來他隔三差五地必定要出宮往東府走一趟,最主要的自然是見見善懷,然後就是這些弟弟妹妹,如今更好了,景檀、景桦兩人入了宮,時不時的,大原就留他們一同歇在東宮,然後在休沐的時候,帶着兩人回東府,彼此的感情更好了。
這樣一來,高興的自然是景睨,善懷跟老太君柳娘子卻實在不是滋味。另外景楷跟景桢也有些不适應,不住地問:“姐姐哥哥去了哪?”
趁着這個功夫,景睨張羅着搬到了早就看中的大宅子裏。這宅院距離皇宮更近,半刻鐘就能到,價值自然不菲,卻也沒花景睨一文錢,乃是皇帝聽聞他要喬遷,特意給他找的最合适的。
如此一番忙忙碌碌,三個月後,顏垂纓總算自江南返回,據說他這一趟也是危機重重,身上多了幾處傷,幸而天亦佑之,加上景睨又格外派人去護衛,竟是逢兇化吉,不辱使命。
顏垂纓回京這一日,景睨早早得知消息,騎馬出城迎接。
迎接是假,算賬是真,遠遠地看到車隊蜿蜒如長龍,景睨打馬向前,來至其中最大的馬車外,擡手敲了敲車窗:“我的好舅爺,好端端的,怎麽躲在車裏?去一趟江南,人也變嬌了不成?”
車內鴉雀無聲,景睨哼了聲:“你是想讓我到裏頭揪你出來?別裝死,你把……”
正說着,語聲戛然,原來景睨聽出了車廂內不止一人。
他心頭一動,本能地覺得顏垂纓是有危險,正想掠上車去,車窗被輕輕打開,開窗的手十指纖纖,右手中還握着一方粉紅色的繡花錦帕,與此同時,一股香氣襲來,景睨急忙勒開馬兒,離那窗口遠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