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1/2)
第4章
趕走了蕭如晦,沈瑤華頓覺輕松不少。
她哼着歌兒回到昭華殿,看見內官已在此等候,心情立即又沉郁了下來。
來人是景文帝身邊最得力的張內官,此刻正執着拂塵,帶笑看向沈瑤華。
張內官表情雖和煦,沈瑤華卻知曉必定來者不善。她轉頭解下大氅遞給故夢,随意坐下飲了杯茶,悠悠道:“張公公是來替父皇喚我過去?”
“殿下慧心,陛下正是這個意思。”
張內官彎下腰,“殿下稍作休整,随後便跟奴婢過去吧。”
該來的總是逃不掉,沈瑤華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她并非不能理解父皇,公主當朝自擇驸馬,此事亘古未有,受人彈劾也是情理中事。
前世她被沖昏了頭腦,非要逼着父皇許婚,這一世她雖改換主意,卻不得不再行一次這駭人聽聞之事,亦非沈瑤華本意。
可若不冒險行事,只如前世般殺了顧容與,沈瑤華卻總不能解恨。
昔年顧容與曾祖為開國功臣,祖父為國征戰而死,到了顧容與父親這一輩,更是與景文帝一同長大,極受信任。
顧氏一族也曾極為顯赫,然而十幾年前,顧父不知何處得罪了景文帝,竟至午門斬首,顧家也遭貶為商戶,這才敗落了下來。
顧家敗落時沈瑤華尚未出生,因此也不知其中內情。但景文帝若真厭惡顧家,前世便絕不會許下這門婚事,再加之沈瑤華前世見聞,她隐約覺得,父皇應當并不恨顧家才對。
甚至,即便沈瑤華不提,父皇也當是早有了許婚之意。
思及前世父皇死前的那些話,沈瑤華不禁打了個寒顫。
故夢适時為她換了件披風系上,由張內官帶路,踏雪出了殿門。
一路緩行,沈瑤華跟着張內官,被帶至了皇後殿前。
帝後二人早在此等候,見沈瑤華過來,陳皇後忙将她拉至身前坐下,關切道:“阿昭,外頭這麽冷,可受涼了?”
沈瑤華愣了一愣,乖乖搖頭。
自前世幼妹和親,母後憂思成疾過世之後,她便再沒有見過母後了。
清晨被她壓下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沈瑤華怕陳後擔憂,低眸道:“沒有。不知父皇母後喚阿昭前來,是有什麽事嗎?”
她這麽一說,皇後的眼中生出幾分憂慮,示意沈瑤華看向景文帝。
景文帝臉色不如朝上陰沉,但也稱不上和緩。他長嘆一聲,道:“阿昭,今日你說要嫁給顧容與,你……你是認真的?”
沈瑤華正了神色,道:“自然是認真的。”
景文帝眼中憂色更重,道:“當年顧家出事,朕雖不願殃及顧氏族人,到底還是敵不過群臣怒火,将顧家人貶為了商籍。朕于顧家有愧,可你是朕的女兒,朕……”
景文帝頭次提及當年顧家之事,沈瑤華有心要驗證一番前世的猜想,追問道:
“父皇于顧家有愧?可據兒臣所知,顧家家主顧承允當年貪污誤國,後來推出午門斬首,此事仿佛并無錯漏。”
她問得急,景文帝不知如何作答,目色沉了下去。
看景文帝的模樣,沈瑤華便知父皇是不願告知她此事真相,便善解人意道:“想來父皇亦有苦衷,兒臣不便多問。兒臣只是想知道,許婚一事,父皇究竟如何決斷?”
聽沈瑤華如此說,景文帝的臉色又平穩起來。杯中清茶已晾得正好,景文帝淺啜一口,才重新看向沈瑤華。
“你與顧容與的流言沸沸揚揚,鬧得京城無人不曉。公主名聲要緊,便是你今日不求,朕也會下旨賜婚,不過早晚而已。”
沈瑤華心中猜想被證實,暗自為顧容與的謀算冷笑一聲。
皇後在旁聽了許久,忍不住道:“可顧家身份低微,怎配得上阿昭呢?”
此話像是觸動了景文帝的逆鱗,他橫眉瞟了陳後一眼,道:“既是配不上,那朕就想辦法讓顧家配得上。”
思索片刻,景文帝道:“顧家身為商籍,不得入朝為官,既然如此,朕就封顧家為皇商,倒也不算是委屈了阿昭。”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沈瑤華瞧着父皇神色,卻覺此事不像他口中所說那般簡單。
她本不想讓顧家占皇商的便宜,但俗語說登高跌重,只有先讓顧家因着公主出降得些好處,來日全然失去時才會更刻骨銘心。
打定了主意,沈瑤華乖順地低下頭,道:“全聽父皇安排。”
景文帝對沈瑤華的态度很滿意,緊接着道:“朕會挑個吉日下诏,流言太多,于阿昭也無益處,不若年後便行降禮,阿昭覺得如何?”
他雖這樣問,沈瑤華卻知父皇并未給自己提出異議的餘地,便道:“父皇安排得有理,母後覺得呢?”
二人皆這麽說,皇後也無法,只得道:“聽陛下安排就是了。前日臣妾還說辦個賞花宴,請些年紀合适的兒郎為阿昭相看一番,不想這麽快就定了下來,臣妾竟不必辦這賞花宴了。”
“賞花宴”這個名頭惹得沈瑤華笑起來,她托着腮,笑道:“現下可是冬日,冬日裏哪有什麽花兒?母後就算要辦,也該換個由頭才是。”
這場景可稱得上是其樂融融,皇後掩唇一笑,示意沈瑤華看外頭。
沈瑤華不明所以地順着皇後指向去看,卻怔了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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