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樞密院初立,暗流洶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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樞密院初立,暗流洶湧

白練塵在禦書房中獨自站了很久。

手中的玄鐵令牌越來越冷,像一塊冰,幾乎要凍傷她的掌心。遠處的大軍號角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深處。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秋夜的冷風灌進來,帶着遠方戰場的肅殺氣息。東方天際,啓明星已經升起,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着清冷的光。新的一天即将開始,而她要面對的,是一個沒有沈聽瀾坐鎮的京城,一個暗流洶湧的朝堂,一場看不見硝煙的後方戰争。

她握緊令牌,轉身走出禦書房。

容姨在門外等候,看到她出來,低聲道:“姑娘,回偏殿嗎?”

白練塵搖了搖頭:“去樞密院。天快亮了,該做事了。”

***

戰時樞密院設在皇城東南角,原本是前朝太廟的偏殿,沈聽瀾出征前緊急改建而成。白練塵抵達時,天色已經大亮,秋日的陽光穿過雲層,在青石鋪就的廣場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殿門前站着兩名禁軍侍衛,看到白練塵手中的玄鐵令牌,立刻躬身行禮,推開沉重的朱漆大門。

門軸轉動發出“吱呀”的聲響,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刺耳。

殿內已經點起了燈。

數十盞青銅油燈懸挂在梁柱之間,火光搖曳,将整個議事廳照得通明。空氣中彌漫着燈油燃燒的氣味,混合着陳年木料和墨香的味道。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長桌,桌面上鋪着大夏疆域圖,山川河流用朱砂勾勒得清清楚楚。

長桌兩側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白練塵踏入殿內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那些目光各不相同——有審視,有好奇,有敵意,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她面不改色,走到長桌左側預留的空位前,将玄鐵令牌輕輕放在桌面上。

令牌與紫檀木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嗒”聲。

“白大人來了。”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白練塵擡眼看去。

說話的是坐在主位左側的中年男子,約莫四十餘歲,面容清癯,眉眼間與沈聽瀾有三分相似,但氣質更為沉穩內斂。他穿着深紫色親王常服,頭戴玉冠,正是留守監國的皇叔沈稷。

“見過王爺。”白練塵躬身行禮。

沈稷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桌上的玄鐵令牌,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坐吧。”他說。

白練塵落座。

她的位置在長桌左側第三席,對面坐着秦桧。

秦桧今日穿着深青色丞相朝服,頭戴七梁冠,面容平靜,眼神卻像深潭,看不出情緒。他正慢條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仿佛對白練塵的到來毫不在意。但白練塵能感覺到,從她進門開始,秦桧的目光就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像毒蛇在暗處窺伺。

“人都到齊了。”沈稷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議事廳安靜下來,“陛下禦駕親征,将後方重任托付于我等。今日是戰時樞密院首次議事,議題只有一個——如何保障前線糧草軍械供應,确保大軍無後顧之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衆人。

“諸位,開始吧。”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只有燈芯燃燒時發出的“嘶嘶”聲,和遠處傳來的晨鐘聲,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心上。

“王爺。”秦桧終于開口,聲音平穩而緩慢,“糧草之事,戶部已經核算過。國庫現存糧草,可供二十萬大軍三月之用。但北境路途遙遠,運輸損耗巨大,若按常規調運,至少需要兩月才能抵達前線。而陛下親率大軍,日耗糧草數以萬計,這中間的缺口……”

他擡起眼,看向白練塵。

“白大人此前提出的‘常平倉’計劃,固然立意深遠,但遠水難解近渴。前線将士等不起,陛下等不起。”

這番話說完,殿內的氣氛更加凝重。

幾位主戰派的武将臉色都沉了下來。坐在白練塵右側的是兵部侍郎趙崇,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将,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刀疤。他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秦相的意思是,讓前線将士餓着肚子打仗?”趙崇的聲音粗啞。

“趙侍郎誤會了。”秦桧淡淡道,“本相只是陳述事實。國庫空虛,各地倉廪儲備不足,這是實情。與其好高骛遠,不如務實一些——削減前線供應,延長運輸周期,或者……”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到白練塵身上。

“或者,請白大人拿出切實可行的辦法,而不是紙上談兵。”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白練塵身上。

燈火的影子在她臉上跳躍,她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漠。她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緩緩展開。

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秦相所言國庫空虛,各地倉廪儲備不足,”白練塵開口,聲音清冷,“确實如此。但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恐怕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她将文書推向前方。

“這是從司農寺查抄的部分賬冊。過去三年,僅京畿地區的官倉,就有超過三十萬石糧食‘賬實不符’。其中十五萬石,被以‘陳糧換新’的名義倒賣給了江南商賈;八萬石,在運輸途中‘意外沉船’;剩下的七萬石,則是在倉儲過程中‘自然損耗’。”

她擡起眼,看向秦桧。

“秦相主管戶部多年,對這些‘損耗’,不知是否知情?”

秦桧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但白練塵注意到,他整理袖口的手指停頓了一瞬。

“白大人這是何意?”秦桧的聲音依然平穩,“戶部事務繁雜,本相日理萬機,豈能事事親為?若真有貪墨之事,自當嚴查。但眼下當務之急是籌措糧草,追究過往,于事無補。”

“秦相說得對。”白練塵點了點頭,“追究過往,确實無補。所以,我已經做了補救。”

她又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清單。

這份清單寫在特制的厚紙上,墨跡新鮮,顯然是剛寫不久。

“這是京畿周邊七個官倉的現存糧草清單。”白練塵将清單推到長桌中央,“過去半個月,我以樞密院名義,從各地調集了二十萬石糧食,秘密補充進這些官倉。加上原本的儲備,目前京畿地區可立即調用的糧草,共計四十五萬石。”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連沈稷都微微坐直了身體,看向那份清單。

“四十五萬石?”趙崇忍不住開口,“白大人,這數字可準确?”

“趙侍郎若不信,可親自去倉廪查驗。”白練塵平靜地說,“糧食就在那裏,一石不少。”

秦桧終于放下了整理袖口的手。

他盯着那份清單,眼神深得像井。

“白大人好手段。”他緩緩開口,“不過,即便有糧,如何運往前線?從京城到北境,路途三千裏,沿途山川阻隔,盜匪橫行。按常規陸路運輸,四十五萬石糧食,需要動用民夫十萬,車馬無數,耗時至少兩月。等運到前線,恐怕……”

“所以不能走常規陸路。”白練塵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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