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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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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

馬車上兩人都沉默着,車輪碾過的聲響,變成某種沉悶的節奏,在兩人之間蔓延。

霍抉背靠着車壁,閉着眼。

隐在鬥篷裏的手,五指無意識地反複收攏又松開,掌心那層常年握槍磨出的厚繭,能清晰感受到衣料每一絲紋理的摩擦。

上一世,二皇子逼宮上位,崔家更是如日中天,崔景衡身為嫡長,自是前程錦繡。

只是霍抉志不在朝堂,他只想為姚知韞報仇,所以才背稱了二皇子的刀,只用了兩年便得他信任,也才能鸩殺了皇帝,幼帝登基,他便沒了心思,便也随着姚知韞去了。

崔景衡家世清貴,才名遠播,舉止溫雅,他站在燈火闌珊處,便是人間最美好的景致。

那樣的人,才是話本裏該與姚知韞相配的翩翩公子,他們可以談詩論畫,賞梅品茗,活得乾淨、風雅、不染塵埃。

反觀他霍抉。

是從地獄裏爬回來的鬼魅,從邊關黃沙裏滾出來的殺神,掌心是洗不盡的血腥。

給不了她杏花微雨的浪漫,甚至還給她帶來了驚擾。

她——會不會後悔?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毒藤瘋長,瞬間纏緊了他的心髒,看着她立在崔景衡面前那過于平靜的側影,落在他眼裏卻刺目至極,他當時是真起了殺心。

那湧動在血液中的暴戾,是他壓抑不住的,他甚至覺得,他會想殺光任何想靠近她的男人。

是的,他嫉妒的發狂。

是那種需要調動全身每一寸筋骨、每一分意志,才能勉強壓制的嫉妒,這樣的情緒像地火在冰層下奔突,燒灼着他的理智。

“将軍——,”姚知韞的聲音忽然響起,将他從這片危險的灼熱中拽出些許。

他回神,撞進她眼底,那裏有一絲極淡的憂慮,薄薄的,清透,卻真實存在。

她并未察覺他方才心中那場驚濤駭浪,只是微微蹙着眉,将今日雅集之事細細說了一遍。她的聲音平穩,條理清晰,可那抿緊的唇角,和偶爾蜷起又松開的手指,洩露了她的不安。

“……那畫,”她最後道,擡起眼看他,目光清正,“不知将軍是否有法子,幫我拿回來?我總覺得,與崔家……牽絆過深,不妥。”

霍抉的心,狠狠一顫。

像冰封的河面被春雷炸開第一道裂縫,滾燙的、洶湧的狂喜,毫無預兆地奔湧上來,瞬間沖垮了所有陰暗的猜忌與不安。

她說,不想和崔家有瓜葛。

她說,牽絆過深,不妥。

方才她走向他時毫不猶豫的步伐,此刻她言語間對崔家刻意的疏離……所有細微的、被他過度解讀的跡象,此刻都被這句話賦予了全新的、明亮的意義。

她對崔景衡,并無其他想法。

她甚至,在主動劃清界限。

一直攥緊成拳的手,終于緩緩松開了。掌心那幾個月牙形的血痕,此刻才後知後覺地傳來細微的刺痛。

可他絲毫不在意。

他看着姚知韞,看着她因憂慮而微蹙的眉尖,看着她清澈眼底映出的、屬于他的影子。

那股幾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與嫉妒,漸漸退去,慢慢彙聚成一種踏實。

那又如何?她如今是他的未婚妻,未來會是他的妻子。

“畫的事,交給我。”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些,卻褪盡了所有冰冷與緊繃,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平穩,“至于崔家——”

他話音微頓,眼底似有冷刃寒芒一掠而過,快得仿若燭火搖曳時投在牆上一閃即逝的影

“你不必憂心。”

車廂內沉寂片刻,只聞輪聲軋劄,霍抉轉而問道,“你方才說,遇到了太子?”

“嗯,”姚知韞眉微蹙,凝神細思,“他只讓我盡快離開,瞧着并無惡意。”

之後,又是一陣沉默,姚知韞看他眉心緊蹙,眼眶泛紅,看上去有着深深的倦意,她想問他梓州的事情結束了?還是暫時回來,是不是很累?

可看他肅穆的神情,還是止住了。

便将思緒轉向了今日之事,太子顯然要幫的不是她,而是霍抉,可書院到底有什麽陷阱等着她?若她在書院發生了意外,崔家也脫不了乾系,于崔家又有何好處?

抑或是說她出事,于誰最有利?

難不成是蘇家?可蘇家是商賈,怕是沒有膽子在崔家的地盤設計她?

她于朝堂權術一道,雖通曉平衡之理,終究只是紙上談兵。與那些自幼浸淫其中、呼吸間皆藏機鋒之人相較,所差何止雲泥。

姚知韞阖上眼簾,緩緩籲出一口氣。氣息幽微,卻載滿深倦與無奈,乃至一絲難以明言的沮喪——這些人鬥得風生水起,怎就總愛拿女子作筏,視若棋枰上任意推挪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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