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序(2/2)
兩人便與清慈院的孩子們玩樂起來,起初孫穎還有些放不開,只是看着姚知韞玩得不亦樂乎,便也加入她們。
挽起袖子,跟着幾個孩子踢起了毽子,丢起了沙包,後來也不知道誰提議,一群孩子被圍起來,唱起了歌,跳起舞。
姚知韞坐在廊下,看着被孩子們簇擁的孫穎,嘴角的笑就沒斷過。
這大約是孫穎有生以來,過得最暢快的一日了。
不用端着貴女的架子,不用記着那些規矩,好像也不用繁瑣地記着嫁人後的那些瑣事,只在意眼前的快樂就好,孫穎甚至覺得這一生有這樣一日,是如此的知足。
孫穎笑出了聲,笑着,笑着眼眶便有些發澀,她眨了眨眼睛,把濕潤的眼眶眨乾了,繼續笑着。
就在這時,還是方才帶她上山的小僧尼探頭進來,朝着姚知韞雙手合十,“女施主,赤衣侯在寺中,讓小僧來問一句,姑娘可要與他一道下山。”
姚知韞微微一怔,霍抉也在永安寺?他來做什麽?她出門時分明告知過他,他也沒說什麽,該是有什麽事情臨時決定來的吧!
她擡頭望了望天,暮色四合,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她“煩請小師傅轉告侯爺:我這便來。”
笑聲遠去了,轉身離去。
孫穎在一旁聽着,眼底浮起了一絲笑意,帶着幾分促狹與了然地看着姚知韞。
姚知韞卻在她的眼底看到了一絲落寞,走過去攬住她的肩膀,“我每月初一都回來,若以後你有時間,一道來便是。”
孫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真的。”
“自然。”
兩人與衆人道了別,又在孩子們不舍的目光下出了清慈院。
沿着來時的小徑往回走,梅林依舊,只是日暮時分,光線比來時柔和許多,梅花的香氣似乎更濃了些,一縷一縷地,纏着人的衣袂不肯散去。
轉過一個轉角,便看到了霍抉的身影。
他就站在距離大門不遠處,玄色的鬥篷被風吹得微微揚起,他沒有四處張望,只是靜靜地站着,目光落在來路的方向,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見到姚知韞的身影出現,他的眼底便漾開了笑容,就連緊繃的肩膀都不自覺地松了松。
孫穎走在姚知韞的身側,遠遠望着那道身影,便停住了腳步。于她而言,霍抉是外男,即便是有姚知韞在側,也是不太方便近前的。于是她壓低了聲音:“姚妹妹,我就不打擾你們,我的馬車在後頭,自己回去便是。”
姚知韞回頭看她。
孫穎擺擺手,不容她說什麽,已轉身朝着另一個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沖她揮揮手,那笑容,比來時更明亮了些。
姚知韞走到近前,霍抉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姚知韞也下意識地伸出自己的手,自然得仿佛本就該這麽做,直到被那溫熱的大手包裹,她才反應過來。臉騰地一下便紅了,像極了天邊的火燒雲。
再看霍抉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牽着的手,嘴角動了動,什麽都沒說,便牽着她下了山。
馬車停在山門外的地方,車夫遠遠見她們來了,已掀開車簾等候着,車廂裏的暖爐燃着,熱氣撲面而來,小幾上依舊備着點心和熱茶,與她來時一模一樣。
霍抉扶着她收了車,卻沒有立刻跟上,站在車外低聲吩咐了車夫幾句,才跨上車來,在她對面坐下。
馬車辘辘地動了起來。
車廂裏靜靜的,只有車輪碾過山道的聲音,和暖爐裏偶爾傳來的炭火輕響。
姚知韞垂着眼,看着小幾上那盞冒着熱氣的茶,茶湯澄澈,幾片茶葉在水中舒展開來,忐忑不安,她的心仿佛也跟着那些茶葉,一下一下地跳着,不知道該往哪裏落。
半晌,她才端起那盞茶,輕輕遞給霍抉,輕聲開口,聲音低低的,像是被這方寸間的靜谧壓着,不敢放得太高,“今日——你怎麽會在永安寺?”
霍抉伸手接過,指尖不經意地觸到她的,又很快分開,微涼,他緩緩擡眸,迎上她的目光,“了緣大師說,臘月初九是個好日子。”
說着,他手中拿起旁邊的鉗子翻動着爐火,想讓它燒得再旺一些,他眼睑微垂,只是眼底的光被爐火的光照得更亮了。
姚知韞愣了一下,旋即她反應過來,原來他今日來永安寺,是為這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