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2/2)
姚知韞笑了,笑得極淡,像梅花上凝結的霜,好看,卻沒有一絲溫度,“希望日後沈姑娘遇到如我一般同樣的境遇,也能這般坦然對自己說一句,得饒人處且饒人。”
沈诘雲的臉,紅白相間,顏色可比宋玉變得還要精彩。
說完姚知韞轉過身不再看她,她轉過身坐在椅子上,理了理衣襟,姿态閑适得像是在自家後院賞花,唇邊始終帶着笑意,“宋姑娘不妨坐下來,與我一起等五城兵馬司的人。”
“姚知韞!”宋玉猛地拔高聲音,可那聲音裏已是強弩之末的虛張聲勢,“你、你別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姚知韞偏了偏頭,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話,“宋姑娘在背後編排我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欺人太甚?”
“若是霍侯爺沒有查明真相,你的這些話傳遍京城,我受不住,一根繩子吊死在姚府,你當如何?你诋毀侯爺與我談不上欺人太甚,我想給自己讨個公道,反倒成了欺人太甚了?那你倒說說,我是如何欺人太甚的?”
宋玉兩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姚知韞卻只是冷冷地看着。
“你以為只是簡簡單單地說了幾句話,可它遠遠比刀劍更鋒利。刀劍砍在身上,有傷口,有血跡,旁人看得見,死也能落個明明白白。可謠言殺人不見血,它會讓你從裏到外地爛透了,最後死了也不得安寧。如此,你還覺得我欺人太甚嗎?”
宋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只能拼命搖頭,眼淚終于奪眶而出,她順着臉頰撲簌簌地往下落。
若是因為此事鬧到五城兵馬司,她的名聲也就毀了,一個毀了名聲的女人,宋家只會将她棄如敝屣,父親寵妾滅妻,不喜母親,連帶着也不甚喜歡她,若再讓他知道自己得罪了霍抉,她日後還如何在府裏立足?
她拼命地咬着唇,整個人縮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攥緊,指節泛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希望自己楚楚可憐的模樣能博得幾分同情。可經過方才沈诘雲之事,哪裏還敢有人出頭?
榮萱堂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的聲響,那些小姐們屏氣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出。
宋玉等了又等,卻始終沒有等來任何聲音。她終于絕望地擡起頭,目光慌亂地掃過衆人——沒有人看她,所有人都垂着眼,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椅子裏去。
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沖到王夫人的跟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仰起臉,眼淚糊了滿臉,聲音顫抖又尖銳,“舅母,我知道錯了。”
王夫人低頭看着她。
看着這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看着那滿臉的淚痕和惶恐,她心裏輕輕嘆了一口氣。
自嫁入孫家,她便不喜孫氏。只是那時孫氏已出閣,于她并無甚影響。後來孫氏在宋家,被小妾壓制,性子越發陰鸷,雖也時而回府裏鬧騰,但終究有老父在堂,有兄長擋着,鬧不到她這個嫂子跟前來。眼不見為淨,她也懶得理會。
只是沒想到,她教養出來的女兒,竟是這副模樣。
可此刻,這孩子跪在她面前,求她救命。
她再不喜歡,這也是孫家的外孫女。今日若真鬧到五城兵馬司,傳出去孫府的臉面往哪兒擱?再說孫氏是昌平伯府的姑娘,若是讓人以為昌平伯府教出的姑娘如此,怕是對穎兒的名聲有所負累。
可若是讓姚知韞忍氣吞聲,把這苦果生生咽下去,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讓人心疼的東西,
那孩子已經夠委屈了。
她怎麽忍心讓她再受一次委屈?
王夫人的目光緩緩移向姚知韞。
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睛裏,此刻竟有了一絲左右為難的猶豫。
想到這裏,她的目光便移到姚知韞身上,倒有些左右為難了。
姚知韞苦笑一聲,她當然知道今日之事不能鬧到公堂上,古代的這些家族盤根錯節,若單是一個宋玉,她當然不會心慈手軟,可今日是在昌平伯府,是孫穎的生辰宴,她就算不顧及其他,也要顧及她的面子,不能鬧得太難看。
可她也不能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将此事揭過——不然方才的一切便都成了虛張聲勢,不僅震懾不了任何人,反倒會落人口實。到最後,說不定還會傳出她仗勢欺人的傳言,平白給霍抉添麻煩。
更何況,此刻宋玉跪在那裏,哭得梨花帶雨,一副忏悔的模樣。而她站在那裏,寸步不讓,怎麽看都像是咄咄逼人。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姚知韞看着已經有幾位小姐隐隐生出同情姿态,若是再拖一會兒,這風向怕是就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