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1/2)
聖旨
霍抉一路無阻地到了正廳,正廳上面放着姚知韞父母的牌位。
王夫人與邕王妃端坐在正堂,目光落在階下,身旁,孫穎攙着姚知韞款款而出,那一身大紅的嫁衣映得滿堂生輝。
霍抉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從姚知韞身上移開,她鳳冠霞帔,紅蓋頭遮住了臉,只露出盈盈一握的腰身,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着,她——緊張嗎?
待姚知韞北面站定,四拜之後,王夫人才緩緩開口。
“望你以後,畢恭畢敬,毋違舅姑之命。”
姚知韞退後兩步,雙手交疊,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她俯下身,額頭觸地,恭恭敬敬地給王夫人磕了三個頭,禮畢,她卻久久沒有起身。
身側的霍抉也撩袍跪了下去,沒有一絲的遲疑,随着姚知韞,先向着姚将軍夫婦的牌位磕了三個頭,才轉向王夫人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
這是他對姚知韞的尊重,也是承諾,人都有來處,缺了這一項難免會有遺憾,今日王夫人不僅讓自己兒子送嫁,又暫代了母親之責,無論出于如何的心思,他都替姚知韞領了這份情。
王夫人眸光微閃,眼底漾開一層深深的笑意,她的用意霍抉懂了,霍抉這一跪,她也明了。
今日她受了姚知韞的禮,以母親的身份送她出嫁;受霍抉三拜,是認下這個女婿,是告訴所有人——昌平伯府願意為姚知韞撐腰。
朝局變幻,瞬息之間。
近兩年,皇上龍體每況愈下,疑心卻越來越重,老爺這些年被各方勢力挾制得越發明顯,時勉在翰林院熬了這些年,毫無建樹——不是他們沒有才能,而是有人不讓他們出頭。
孫家要想站穩腳跟,需要結盟。
老爺作為朝臣,不能結黨營私,可她一個婦道人家出面,說穿了不過是“疼惜孤女”四個字,任誰也挑不出錯來。
今日,她為姚知韞全了禮,霍抉自然會承她的情,就當她是為時勉留一條後路。
況且——
她低頭看着跪在面前的姚知韞,看着那張被紅蓋頭遮住的臉,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她是真的疼這個孩子。
三跪之禮之後,卻沒有着急讓她起來,反倒是将聲音放柔。
“恭是恭,敬是敬,卻不必委屈自己。”
說完,她才将兩人扶起,又握着姚知韞的手拍了拍,“以後,要好好的。”
而,邕王妃望向霍抉的眼神,複雜又審視,好似瞬間明白了什麽,眼底笑意更深了,看來王爺說得對,霍抉這人不簡單。
按規矩,新娘子應由兄弟背着上花轎,可姚知韞沒有兄弟。
孫懋修雖奉母命送嫁,算是認下了這個妹妹,可畢竟男女有別,無親緣之實,如何能行此貼身之禮?他站在階下,目光微動,終究沒有邁出這一步。
正堂內一時靜了靜。
王夫人正要開口,霍抉已俯下身去,一手托着背,一手攬着膝彎,穩穩地将人抱在懷中,紅蓋頭随着動作微微晃動,露出蓋頭下一小截白皙的下颌。
滿堂皆是一怔。
大晉立國二百餘年,從未有過夫婿親抱新娘上轎的先例。可轉念一想——姚家父母皆無,兄弟俱無,這偌大的府邸,除了他,還有誰能抱她出這道門?
便是有人想說三道四,也無從說起。
霍抉抱着她,一步步穿過正廳,穿過那棵老槐樹,穿過垂花門,姚知韞在他懷裏,一動不動,只有那雙手,不知何時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襟。
他低下頭,隔着紅蓋頭,仿佛能看見她彎起的唇角。
“韞兒,我抱你上轎,”他輕聲道,輕的只有兩人能聽見,姚知韞聽到了,攥着他衣襟的手微微一緊,卻沒有說話。
姚府大門外,八擡花轎早已候着,轎旁的官媒早已将轎簾掀開,那笑容早已經咧到耳根,今日的這差事又輕松錢也給得足,她自是樂享其成,姿态自然做得足足的。
霍抉穩穩地将她放進轎中,親手放下轎簾,遮住了那一身大紅嫁衣,也遮住了滿堂的目光。
鼓樂齊鳴。
孫懋修率着男眷,策馬行在隊伍前方。邕王妃乘着轎辇,帶着一衆女眷随于轎後。芙蓉和小桃一左一右,緊緊跟在花轎兩旁,腳步輕快,臉上卻都帶着笑。
隊伍浩浩蕩蕩地動了起來。
從姚府出發,過府前街,經鼓樓,一路向四井門而去。沿途百姓争相觀看,議論紛紛——。
“這是哪家的親事,這般氣派?”
“霍侯爺娶親,娶的是姚将軍家的女兒。”
“聽說是賜婚,今日還特旨經四井門祭拜呢。”
“新娘子有福氣……”
花轎內,姚知韞端坐着,雙手交疊在膝上。
轎身微微晃動,她的心也跟着晃,耳邊是鼓樂聲,是人群的喧嘩聲,還有她自己的心跳聲——,一如那天敲過的鼓。
隊伍行至四井門,日頭正好。
這是一座三門四柱的石牌坊,巍然矗立在長街正中,牌坊上的浮雕歷經百年風雨,依然清晰可辨,周圍已經圍攏了許多看熱鬧的百姓。
此刻牌坊下站着一個人,身着一身湛藍色常服,負手而立,正仰頭看着牌坊上的匾額,聽見鼓樂聲近,他才轉過身來,臉上帶着閑閑的笑。
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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