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2/2)
霍抉沒有回答,閉上了眼睛,“夫人,該睡覺了。”
姚知韞沒有追問,他不說便是默認了,他是下了多大的一盤棋呀,從回京那日起,不,也許從離京那日起,便步步為營,處處算計——朝堂、邊關、世家、皇子,無一不在他的棋局之中。
或許,她也是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可不知道為何她總覺得即便如此,他也不會棄她于不顧,反倒是對他多了幾分心疼,他心中該有多少恨?
她不由自主地往他懷裏又挪了挪,不留一絲縫隙,抱緊他,閉上了眼睛。
過了許久,待到她呼吸漸漸均勻,霍抉才睜開眼睛,低頭看着懷中的人。
她太聰明了,總是能從三言兩語間窺得重點。
他确有扶持五皇子之心,若是太子德行無礙,他自然樂見其成,可太子這些年愈發不像話,手段比起二皇子有過之而無不及,更是與趙虢狼狽為奸。
這些,他倒是無所謂。
可他不該把主意打到了姚知韞的身上。
為了籠絡朝臣,太子銀錢上一擲千金,将蘇家當作錢袋子,蘇家為了拜托商籍,也樂意給太子揮霍。
可若是扯上她,他便不得不管了。
只是如今三皇子因母妃只是一個宮女,被養得懦弱無能,四皇子自然是二皇子的人。
剩下一個五皇子,他暗中觀察過他,雖只有八歲,聰明,懂事,懂得斂其鋒芒,最重要的是他還有以為極其聰明的母妃。
深宮之中,能活下來已屬不易,還能生下五皇子保其長大,十年如一日地讓皇上不厭棄,還能位列四妃之一,可見手段不容小觑。
他已經放出了誘餌,那就要看這位德妃娘娘有沒有這份心思了。
更鼓敲過兩聲,霍抉便也閉上眼睛,抱緊懷中睡得安然的人,心滿意足地睡去,成婚以來,他已鮮少噩夢,以後也會越來越好,這樣的好日子,他不能也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臘月二十三,霍抉休沐在家,兩人一早便祭了竈。
往年姚府也祭竈,但多半是風叔操持,她依例祭拜一拜便是,今年不同,她成婚了,又是婚後第一次祭竈,自然馬虎不得,常嬷嬷糖瓜黍糕擺得整整齊齊,又聽着她絮絮叨叨的念着啥,姚知韞覺得新奇又有趣。
霍抉休沐的時間多半是陪她的,暖棚裏的玉米長勢喜人,她便想着是不是在年前把土豆種上,上次種玉米時,地也翻過了,随時可以下種。
之後的幾日,年禮也陸續送出了門,給昌平伯府的六色禮是青木親自送去的,給邕王府的是常嬷嬷打點,自然也不會有任何差池,兩家按姚知韞的吩咐,多添上一籃子新鮮蔬菜,種在院子裏的蘿蔔下了一場雪後,味道更是甘甜。
邕王妃甚是喜歡,回的節禮也是用了心。
孔方的年禮自然也在其列,倒也沒什麽特別,端端正正的四色禮盒。
接下來的幾日,府上便開始忙碌起來,成婚後霍抉又添了下人,多在外院服侍,交給管家林叔安排,林叔原是霍抉父親的親随,父親去世後,他便一直跟着霍抉,從嘉蘭到京城,忠心耿耿,偌大的侯府交到他的手上,霍抉也很放心,侯府的守衛是霍抉調來的親衛,由青峰負責,各司其職,姚知韞也無需插手。
內院則是霍抉親自挑的人,也都信得過,常嬷嬷管着內室,元婆婆掌着竈上,小桃和芙蓉便貼身随侍,其他丫鬟則由九娘的管着,都是踏實可靠之人。
人一下子多起來,姚知韞便吩咐常嬷嬷,一人做一套新衣服,新年新氣象,大家都高高興興地受了。
二十六日,廚房開始蒸饅頭,熱氣騰騰的,滿院子都是麥香。
二十七、常嬷嬷帶人趕集,年貨備得齊齊整整——祭祖用的三牲、香燭紙錢,雞鴨魚肉拉了一大車,都放進姚知韞教的法子做的冰桶裏,碼在北檐下。乾果蜜餞、各色點心也裝了幾大盒。想着霍抉免不了要應酬,還備了三十壇屠蘇酒。
至于炭火之類的,自然交給霍抉去辦。
臘肉香腸、熏魚火腿,姚知韞也不藏私,一一教給了元婆婆,元婆婆學得認真,頻頻稱贊,說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會做吃食的主母。
二十八、常嬷嬷戴着剪了窗花貼上,紅豔豔的,襯着雪白的窗紙,煞是好看,院子裏瞬間有了過年的感覺。
這一日,姚知韞到歸雲樓,給他們放了假,初十開工,又讓人擡出早已備好的紅封,每人兩個月的俸祿,說是“年終獎”,衆人頭一回聽說這詞,卻都明白是實打實的賞錢。
不止如此,每人還領了半扇豬肉,和兩袋面粉,足夠一家老小過個好年,一時間滿堂歡喜,謝恩聲此起彼伏,遇到如此好的主家,哪裏還有人不忠心做事的。
沈知節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心裏暗暗點頭。
這位侯夫人,年紀不大,做事卻極有章法。她懂得讓利,懂得體恤下人,更懂得什麽時候該給什麽——不早不晚,不多不少,恰好讓人心裏暖,又不會覺得是施舍。
籠絡人心四個字,她做得不着痕跡。
二十九日,姚知韞親自下廚,和元婆婆一起蒸了黏豆包。
轉眼便是除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