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識（1/2）

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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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抉倒是變得格外忙碌起來，“黑火”一事有了重大突破，皇上龍顏大悅，賜下賞賜，衆人皆知，霍抉這寵信，又深了幾分。

可另一件事，卻又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衆所周知，趙懷被流放後，神機營統領的位子一直空懸，多方勢力博弈周旋，都想讓自己人上位，皇上卻始終不置一詞，任憑各方角力。

誰都沒想到，最後這位子竟落在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身上——護國公之子，楊景楓。

消息一出，朝堂嘩然。

誰不知道，皇上當年忌憚楊家，才會卸了護國公的鎮北軍兵權，将其召回京城。明升暗降，誰都看得出來。

如今，皇上竟将神機營交到楊家人手裏？

有人揣測，皇上有意扶持楊家，與霍抉抗衡。

畢竟如今霍抉手握京營，又兼着兵部差事，風頭太盛。朝中能制衡他的人，掰着手指頭數，也只有護國公了。

這一手，妙得很。

對于這點，姚知韞也憂心忡忡，晚上躺在床上與他說起，反倒引來霍抉的一陣狂風驟雨。自那日之後，他就像開了閘的水龍頭，毫無節制，每次都折騰半宿。

而她在這些日子裏，也慢慢成了這侯府真正的女主人。

可這日子過順了，總有人要給她找些麻煩。

明日四月初五，霍抉休沐。今日姚知韞難得閑暇，便坐在梧桐樹下。這棵樹有些年頭了，她曾試着抱過，雙臂張開，指尖還差着老遠，無法合攏，比正屋屋脊還要高出許多，約莫十五六米的樣子。樹冠舒展開來，像一把撐開的巨傘，能蓋住方圓數丈的地面。

以前她只在書裏看到過“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小時候她總是想去“梧竹幽居”，可總是被耽擱、被錯過，如今總算看到了，也算得償所願。

四月初的梧桐已經覆了薄薄一層新綠，巴掌大的葉片疏朗有致，不繁不密，像一幅淡彩的畫。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灑在她身上，她眯着眼看那些葉片，能看見葉片背面的絨毛，在光裏泛着淡淡的銀輝。

搖椅輕輕晃着，晃着，睡意漸濃。

“夫人，”常嬷嬷壓低了聲音，帶着幾分躊躇。

姚知韞睜開眼，見常嬷嬷站在搖椅旁，神色有些複雜：“太夫人請的客人到了。”

姚知韞微微一愣，客人？霍家入京不久，哪裏來的客人？還能讓常嬷嬷露出這副神色？

“是蘇家老夫人，”常嬷嬷壓低了聲音，“還帶來了一位姑娘，說是侯爺在嘉蘭的舊識。”

她坐直身子，搖椅晃了晃，停住了。

姚知韞心中微動。

“舊識？”她喃喃着這兩個字，腦海中忽然閃過甜水巷的那位姑娘。孫穎當時提起時還提醒過她，她也想着問問霍抉，後來總被別的事岔開，便一直擱着，如今這是找上門來了？

還有，蘇家何時與霍家有了聯系？是之前就有淵源，還是入了京才有的？今日竟還被請到家裏來做客，還帶來特殊的客人，而她這個侯府當家主母卻一無所知。

關于甜水巷那個女人，她倒也不是懷疑霍抉。他在嘉蘭七年，模樣周正，又是意氣風發的将軍，有女人仰慕實屬正常，只是她與霍抉究竟是什麽關系？她還吃不準。他那樣的人，若沒有緣由，又怎麽會将人安置在甜水巷？

姚知韞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常嬷嬷一眼，又躺了回去。

“既然是太夫人請來的客人，就讓太夫人招待便是。送一罐皇上賜下來的紫筍茶過去，就說——給太夫人待客用。”姚知韞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卻讓常嬷嬷心裏莫名一安。

“是，夫人。”

常嬷嬷垂首應着，看着姚知韞的目光越發欣慰。

家裏來了客人，來的還是夫人的外家祖母，可當家主母卻不知道，這傳出去指不定外面怎麽議論。現下知道了，巴巴趕去請安，反倒給了人說嘴的機會。

倒不如裝作不知道。

這送去的東西是皇上禦賜，既是給太夫人的體面，也是一句無聲的話：事情我知道了，但這面子，我不願意給。

若是對方非要找事，自然會派人來請。到那時，即便是長輩，請了客人來卻沒有知會當家主母，那便是東跨院的不是了。

以靜制動，進可攻，退可守。

果不其然，巳時正，沉香便來請。

“太夫人屋裏來了客人，請侯夫人過去一敘。”她微微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蘇老夫人帶了娘家外孫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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