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1/2)
王家
莊叔再次看向姚知韞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這位年輕的夫人,方才那番話說得有條有理,有賞有罰,恩威并施,竟不像是頭一回與莊稼人打交道的。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主家不少,卻沒幾個能像她這樣,站在田埂上,不卑不亢,把佃戶們說得心服口服。
她面色沉靜柔和,語氣沉着淡然,可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卻讓在場的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無人說話。
姚知韞便招呼小桃和芙蓉,将種子拿上來,開始教他們如何種植。
她親自上手,掄起王大拿來的鋤頭,邊做邊教:“坑挖三指深,不能太深,不然種子會悶死,發不了芽;放上三粒種子,澆上糞肥,蓋上土,輕輕壓一壓,別壓太實。”
王大一一記下,看姚知韞那熟練的動作,更是不敢有半分輕視之心。
接下來,便讓王大示範。王大畢竟是種地的能手,片刻工夫便熟練上手,其他幾個佃農也紛紛行動,兩畝田很快便種好了。
随後轉到中等地,又用同樣的方法種下土豆。
“種下去之後,就等着發芽頂苗。之後的間苗,和種栗米相差不大,鋤草施肥都有固定的時間,到時候我也會教給你們。”
王大聽得格外仔細,佃農們圍在一旁也聽得入神。
姚知韞說完,擡頭看向他們:“都聽明白了?”
衆人連連點頭,說到底他們都是種地的好手,簡單示範便能明了。
佃農們散開,紛紛下地開始乾活。
姚知韞站在地頭看着,頭一次下種,她還是看着放心。只是見大家都做得得心應手,心裏也就放松下來,倒起了幾分看景的心思。
遠處傳來嬉鬧聲,她放眼望去,七八個孩童從田埂的這頭跑到那頭,大的七八歲,小的不過四五歲,清脆的笑聲此起彼伏,讓人心裏也跟着軟了幾分。
這就是人間最尋常的日子,也是最好看的風景。
姚知韞的心情瞬間愉悅起來,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有個虎頭虎腦的男孩跑到她身邊,歪着腦袋看她,也不怕生,奶聲奶氣地問:“你是誰?”
姚知韞笑着正想搭話,那男孩已經被一個大些的女孩一把拽住。女孩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夫人饒命——”
田裏的佃農也紛紛停下手裏的活,看向這邊,心也跟着懸了起來。以前有個孩子只是不小心沖撞了主家,便被打了二十板子,小小的孩子哪裏受得住,生生被打死了。他們也怕這個孩子落得同樣的下場。
姚知韞笑着蹲下身,将兩人扶起,卻并未起身,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頭:“我是姚知韞,你可以喚我夫人,或者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狗蛋。”
衆人見她并未怪罪,心下也放松下來,繼續手上的活計。
遠處的幾個孩子看向這邊,也都躊躇着圍了過來。姚知韞乾脆找了一塊石頭坐下,和這些孩子們玩起了游戲,氣氛十分和樂融融。
夕陽漸斜,暮色四合。
種子都已種下,除去育種的兩畝地,剩下的玉米竟然種了六七畝,土豆也種了三四畝。姚知韞隐隐有些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秋收時碩果累累的樣子。
姚知韞見天色暗下來,想着這一天霍抉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心裏便有了牽挂。忙完田裏的活,她交代了幾句,帶着小桃和芙蓉回了正房。
霍抉還沒回來。
他此刻正坐在清源書院的書房裏。
身側坐着清源書院的山長王守,他五十歲上下,身着一件半舊的石青色直裰,熨得平平整整,能看出幾處縫補的痕跡,針腳細密齊整,一看便是家中女眷女紅極好;腰間系着素色絲縧,墜着一枚小小的玉牌,成色極好,卻不張揚;面色清癯,眉目疏淡,目光沉靜,看人時也是波瀾不驚。
他坐在那裏,眉宇間帶着幾分疏離,卻不倨傲,讀書人的淡然彰顯無遺。他出身王氏嫡支,常禦史曾言王守有狀元之才,只因年輕時性情不羁,文章中諷刺聖上,才未被點為狀元;及第後,本可入翰林,他卻回到清源書院接手書院,傳道授業。
下首,王嗣源與孫懋修作陪。
王嗣源十七八歲的模樣,身着一件天青色直裰,無甚紋飾,乾乾淨淨,襯得整個人清清爽爽;面容清秀,有幾分父親的影子,卻少了父親的沉穩,多了幾分年輕人的鋒芒,目光清澈,比起浸淫官場多年的孫懋修,他身上少了幾分官場的世故。
面對霍抉時,他雖稍顯局促,卻也不卑不亢。
“霍侯爺不必多言,王家立身數百年,從不涉儲位之争。”王守目光沉靜,說得斬釘截鐵,不留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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