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1/2)
歸來
左斌轉頭看向牆上釘着的官帽,心有餘悸,目光重重落回姚府院門之上。
這扇門後,究竟藏着多少埋伏,他不得而知。
至少他多次暗中潛入府邸的人,全部有去無回,他才不得不強制撞門,希望将裏面的人逼出來,只要他們走出這道門,他便能借着剿賊的名頭,名正言順就地斬殺。
可一旦他帶兵貿然闖入府中,死的大概率是他自己和麾下一衆禁軍。
但他早已深陷棋局,沒有退路。
上頭的指令只有一條——除掉姚知韞。任務若是失敗,等待他的也不會是什麽好下場。
隐棠知道夫人的顧慮,不能沖出府門厮殺,只要他們守在院牆以內,那就是自保,倘若府兵踏出大門,與禁軍在街上交手,性質立刻就變了,到時候一頂私蓄甲兵的帽子扣下來,說不定還會給扣上一個謀反的罪名。
左斌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才會派人想方設法地潛入府邸,只要太子不想公開謀反,禁軍就不能強行沖進宅院。
一時間,雙方陷入僵持,誰也沒動。
屋內煎熬也分毫未減,姚知韞氣息越來越虛,眼前更是陣陣發黑,還有葛婆婆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喊。
這一夜對于身心俱疲的姚知韞來說,格外漫長難熬。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終于透出淺淺晨光,破曉的微光穿透夜色,一聲微弱卻清亮的啼哭,終于劃破屋內的死寂。
“生了,是個小公子,”葛婆婆大喜。
聽見孩子啼哭的那一刻,姚知韞緊繃的心神松懈下來,渾身力氣抽離,癱軟在床榻之上,只剩細碎虛弱的喘息,眼角無聲滑下兩行清淚,浸濕枕巾。
萬幸,她撐住了,孩子也平安落地。
幾乎同一時間,屋外傳來隐棠疲憊卻沉穩的聲音,“夫人,安全了。”
姚知韞任由葛婆婆清理了聲音,等收拾妥當,才喚了隐棠進內回話。
隐棠隔着屏風,躬身回禀,“沈将軍及時帶兵趕來馳援,左斌已然被拿下收押,禁軍暫時由沈将軍掌管。”
是沈驚鴻呀!姚知韞扯出一抹虛弱的笑意,“替我……多謝沈将軍。”
話音剛落,她甚至沒來得及看一眼孩子,人便陷入黑暗中,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她睡得格外久,醒來的時候,望着帳頂的承塵,一時恍惚,竟然分不清在何處?
她習慣性地覆上自己的肚子,觸到一片平坦,霎時渾身冰涼,孩子呢?
愣了許久,才慢慢回想起來,昨夜她生下了孩子。
她喚了一聲芙蓉,聲音沙啞,喉間刺痛,像刀片劃過,連續咽了幾口口水,才稍稍緩解。
霍抉立刻大步沖到床前,他俯身看向她,眼底滾燙灼熱,還有掩飾不住的慌亂,手足無措地想要抱她,卻不敢碰觸,他終于在七星關活捉靖南王,将善後事宜交代給蔣虎,帶着五軍營回京,他記挂着妻子,日夜兼程從邊關趕回,剛進姚府就聽到她早産的消息,這一日一夜,他寸步不離地守着,焦灼又煎熬地等她醒來,片刻不敢合眼。
盡管吳稚躍和郭太醫都來診過脈,說她只是心力透支,安心睡覺便是最好的休養,可還是壓不住心底的恐懼。
霍抉一瞬不瞬望着她,聲音也是控制不住地顫抖,“韞兒,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他一句疊着一句地問,沒等她回答便立刻朝着外面喊,“芙蓉,快去請吳先生來。”
姚知韞怔怔望着眼前的人,緩緩擡手,微顫的指尖撫上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她一寸寸地摩挲,心口陣陣發酸,他本就偏黑的面容似乎更深了些,掌心貼着溫熱的皮肉,指尖劃過臉頰,硬硬的胡茬紮在掌心,刺刺的,癢癢的。
“又是夢吧,”她淺淺地笑着,不敢大聲說話,生怕驚擾了夢境,這次她真的好累,想讓這個夢停留得久一些,她不想面對清醒後只剩她一人的孤寂。
霍抉心底猛地一揪,回京途中他已經知道京城發生的一切,他還是低估了趙鶴羽的狠戾,沒想到他竟然敢如此對待朝臣的女眷,看着那些消息,他不敢想象他的韞兒究竟經歷了什麽?
他一刻都等不了,安排好五軍營的人,他日夜兼程不敢停留的回京,終究還是沒趕上。
“韞兒,我回來了。”
他用滿是胡茬的臉親在她的臉上,從眉心到眼睫,從眼角到臉頰,急切又珍重地吻遍了她的臉頰的每一寸,用低沉又沙啞的聲音一遍遍地重複着這句話。
臉上微微的刺痛提醒姚知韞,這不是夢,他真的回來了,實實在在地就在她的身邊。
她擡手環住她的脖頸,用力将自己貼近他,下一刻,心裏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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