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相親(1/2)
第七章:相親
賞花賞月賞秋香,聽雨聽風聽夜曲。在這個講究門第與教養的時代,貴族之家若非出于純粹的利益考量,家中若有适齡的男女,總會一些這樣那樣的宴席活動。這不僅是為了彰顯家族的榮耀與地位,更是為了讓年輕一代互相了解,對能成親的對象是什麽樣子,心中有所準備。
賞花宴這日,天剛蒙蒙亮,郁府上下已忙開了。
一個月前老夫人發了話,帖子流水般遞出去。揚州府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收到了——名目只是六月賞花、聽曲、品茗,一個字也不提議親。可誰家夫人心裏沒數?大房嫡長女滿十五了,正是相看的年紀;帖子上不寫,眼神也會寫。有意向的夫人們,都趁着這次的機會,都先後向郁夫人馮氏倩君探口風。
郁晟在廣州任上,并不為此回揚州。宴是府裏辦的,與老爺之間,全靠書信禀明。二叔郁春管淮揚河道,駐淮安山陽,離揚州近,平日便來回走;聽說府裏辦宴,也抽空回來住了幾日,比等大哥的人快。
開席前,晚輩一字排開給長輩請安。郁蓁十五,郁芝小半歲,郁茁又小四五個月;景瑞、景珉十三,景琰、景琨更小些,庶出的荃兒、景璞還在府角養着。老夫人看着滿屋子人,只嘆了一句:一眨眼。
郁蓁回繡樓梳妝。非霜替她梳頭,篦子刮過頭皮,帶着茉莉油香。
姑娘今日穿戴什麽?
前日新做的藕荷紗衫。不張揚,也不寒酸;袖口幾枝淺荷暗紋,不細看幾乎沒有,湊近了才見是她的手筆。
非霜挑了一支點翠并蒂蓮簪,蓮瓣上綴米粒珠,随人動輕輕顫。六月戴蓮,應景。恰到好處的裝扮,盡顯郁蓁的少女精致與閨秀溫婉。
官家閨閣小姐只要溫柔,對外不需要鋒芒畢露,鋒芒是當家主母的特權。
收拾停當,非露從外頭進來,低聲道:二房已經收拾好了,趙家的跟着。老夫人那邊開席了。
郁蓁嗯了一聲。上月處置過郁茁的事之後,非露對她多了幾分欽服,眼神比從前亮。
瓊花閣在園東,飛檐四面開窗,憑欄可望全園。池裏荷花開得正好,粉白相間;紫薇紅雲,栀子香過回廊,是六月才有的氣。
大姐姐!郁芝從樓梯口探出頭,手裏捏半朵石榴花,杏紅褙子上繡着細密的榴花,大姐姐今日真好看。
你今日也齊整。郁蓁替她扶正鬓邊珠花,榴花紅襯你。
姐妹倚欄說話。樓下女眷三三兩兩,偶爾有人擡頭,目光在郁蓁身上停一停,又若無其事移開——繡名傳了十年,頭一回站在世家圈中央,任人當面打量。
郁蓁不躲,也不刻意迎那些目光,只與郁芝指點花木。旁人看來,便是穩重、得體。
廊下站着郁茁,半新藕綠褙子,安安靜靜,不往前湊,也不搭話。上月那事後她收斂許多,像被剪了爪牙的小獸,縮在人群邊。再遠處,景瑞、景珉在叔伯間招呼來客;景琰、景琨還矮,跟在嬸娘裙邊;庶出的荃兒、景璞被嬷嬷牽着,只在人群裏露半個頭。郁蓁遠遠看了一眼郁茁,沒再多說。
水榭裏兩個人影。一個是母親,另一位穿绛紫團花褙子——忠義侯府少夫人錢許氏。側影她認得,通身是正室少夫人的體面;聲音壓得低,話裏必有話。郁蓁面上不露,只與郁芝說園裏的景。
到底是總督家的小姐,氣度就是不一般。不知哪家夫人低聲一句,順風飄進耳裏。
郁蓁心裏微微一沉。她們誇的是兩廣總督的女兒,不是郁蓁。這話也沒錯——閨閣小姐的體面,哪樣不是父兄官位撐起來的?
她轉身進閣。
水榭裏,錢許氏與郁馮氏對坐品茶。青瓷托着黃亮茶湯,風從窗棂灌進來,混着荷氣。
府上小姐們我方都見着了,真真是群齊整孩子。錢許氏抿一口茶,目光往瓊花閣方向一閃,這園子也精致,比我們府上強多了。
郁馮氏笑着搖頭:先翁在世時修的,如今不過勉強維持。
底子在那裏,虧不了。錢許氏閑話幾句,話鋒一轉,我聽說府上大小姐繡的《松鶴延年》,連宮裏來的嬷嬷都贊不絕口?
池外一尾錦鯉躍出水面,水花濺濕欄杆。這是想問,郁家有沒有把女兒送到宮裏的意思。
郁馮氏遞過帕子,語氣平常:那是蓁兒給老太爺的壽禮,自家人說的自家話。請了嬷嬷,也是約束性子。成親管家了,便沒空做這些活計。
錢許氏眼中笑意真切些,拉着郁馮氏的手:姐姐好福氣。蓁兒也到歲數了,對這擇婿,可有什麽想法?
能有什麽想法?郁馮氏挑眉,五月裏老爺從廣州來信,說長女寵得緊,門第須相當,要看男兒品端、才學仕途、家世根腳——這是老爺的話。我麽,還盼個和順人家,別委屈了蓁兒。
錢許氏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傾:我今日來,正是有樁好事。姑蘇興寧侯府——林家公子林海,父喪已除,年二十。五月初殿試中了探花,傳胪當日授翰林院編修,如今人在京城入館當差。才學在姑蘇有名,林夫人托我先行探探口風。
林公子年紀輕輕便中了探花,人品端方,這樣的人家,滿揚州也難找第二個。她又補半句,只是子嗣單薄,幾代單傳——林夫人一心想給兒子尋一門好親。
郁馮氏沒立刻應:兒女婚姻不是小事,總要請示老夫人,再去信與老爺商量。廣州到揚州,信腳少說也得三十五六日,一來一回,入夏都未必等得及。況且蓁兒性子內斂,也不知合不合。
沒有哪戶疼愛女兒的人家,是一暗示便答應的。錢許氏會意,滿懷信心,不再深說,又陪郁馮氏說了會兒園裏的景、席上的菜,同衆夫人一并入席,賞花聽曲,待到宴散,才向郁馮氏告辭。她朝瓊花閣方向望了一眼——那眼神郁蓁在欄邊接住了,不是看繡品,是看人背後的郁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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