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2/2)
小少年腳步微頓,随後臉上挂上無奈的笑容,讪讪道:“三哥,你怎麽還沒休息。”
月光下,男子身着暗紫色的寝衣,衣料極軟,順着肩頸的線條滑落,勾勒出窄腰長腿的輪廓。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他膚色很白,青色的血管隐約可見。外搭一件墨色大氅,大氅沒有系帶,只是随意搭在肩上,随着他逐漸靠近的步伐微微晃蕩。
男子勾唇微微一笑,他本就生得邪魅不正經,一雙桃花眼,眼尾卻上挑,如墨的瞳色在燈火的照耀下,像亮麗的琉璃。他漫不經心地看着眼前有點慌張的小少年,微微偏頭,目光從斜上方落下來,三分睥睨,七分挑逗。
“你這不是也沒休息嗎?不僅沒休息,看起來好像才剛歸來。”男子挑眉反問。
“三哥,我錯了。都怪柳莫言那個臭小子非要帶我去看甚麽皮影戲,我不想去的,真的。”小少年繪聲繪色地解釋,見男子沒有搭理,繼續道:“三哥,我好不容易躲到你這景王府清閑幾天,你可千萬別讓父皇知曉,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我這要是回宮可不得被父皇罰抄書。”
“哦?你也會怕被罰?”景王宗澈雙臂抱胸,眉眼含笑,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怕,怕,我可太怕了,我上次因為父王問學沒答上來,父王直接罰我抄了兩本書,我手都快抄廢了。要我說我就不是讀書的料,父皇已經有武藝高強的大哥,和讀書極好的三哥你了,為什麽還要一直為難我呀。”小少年喋喋不休地抱怨道。
“莫要胡言,小澤。”男子寵溺地輕敲少年頭頂。
“知道了,三哥,這不是在你的景王府嘛,在宮裏我可不敢說這些。好想一直待在你這裏,或者早日分府別住,實在不想在宮裏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在月海,皇子需要成年後方可分府別住,宗澈滿臉寵溺地看着自己這個胞弟,獨自留他一個人在宮內生活,他也是于心不忍。
“今日入宮,已經請求父皇,你可以暫時住在這裏。”
少年驚呼:“真的,那太好了!”
“不過~”男子拖着邪魅的尾音,故意逗他。
“不過什麽?”少年迫不及待,“我就知道,父皇怎麽可能突然對我那麽好,不會是讓我回去加倍抄書吧!”
“他會定期抽查你的功課,如果不過關,你立馬就要回宮。”
“我就知道,沒有那麽好的事。”少年輕輕地嘆了口氣。
“好了,時辰不早了,早點回院休息。”說完叮囑,他便目送少年離開,自己獨自一人來到書房。
今日月光如水,寒冬剛過,夜色依舊被寒冷侵襲。
“三殿下,如今寒日還未過,早點休息,當心着涼。”出聲勸告的是李內管,他是從小看着宗澈長大的,宗澈成年後分府,他便随着一同搬入宅府,後宗澈剛及冠,聖上便親封了宗澈為景王,李總管算是景王府內宗澈最信任之人。
“李叔,你怎麽也沒睡。”
“奴才一直在留意五殿下的院子,他還未歸,實在放心不下。”
“小澤還小,性格是頑皮了些。”宗澈擡頭對他笑了笑,繼續悠悠問道:“今日可有沈公子的消息?”
“沈公子今日有進宮,暫時沒有其他消息。”
宗澈聞言,打開書桌上的宣紙。他将鎮紙輕輕壓上去,在寂靜中發出“咚”的一聲脆響。硯臺是舊物,墨條也是普通的胡開文。他往硯裏注水,然後開始研墨,不急不緩,畫着圓圈。
“送消息給他,讓他盡快來見我。”語氣清淡卻堅定。
“殿下,眼下二皇子那邊盯得緊,讓沈公子貿然來見,很有可能暴露,是不是需要三思?”李總管無所畏懼,直言相谏。
墨漸漸濃了,清水變成烏亮的液體,墨香混着冰片的氣息,絲絲縷縷地散開。他平靜地鋪紙,研墨,凝神,三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所有的紛擾都被擋在燈火之外,他整個人像被清水洗過一般澄明。
“無妨,李叔認為本王現在還需要忌憚他宗泓嗎?”他頓了頓手中的筆,問得輕巧。
“奴才不敢!”李總管颔首。
“既然已經被察覺,就沒有任何必要再遮遮掩掩,本王也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早點去休息吧,李叔。”男子沒有擡頭,專心于紙墨間。
深夜,紙墨間,燭火如豆,将書房之地照得溫暖而孤寂,宗澈懸腕提筆,在紙上緩緩地落下第一個字“護”。這個字他寫得極慢,不是在書法上計較,而是每一筆都像是承諾。
另一個字是“殺”,下筆沒有絲毫猶豫。
他擱下筆,盯着這兩個字看,燭光下,墨跡未乾,泛着幽冷的光澤。
他低喃出聲:“飛天駒的事,是時候有個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