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無愧(2/2)
王曼曼沒有絲毫慌亂:“你們贏了沒錯,可為何你們只贏了五座城池,娶了一位公主便後撤?月海損失了剛立的太子,十萬大軍折損過半,不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時機嗎爽快接受本就拿到手的求和,是後線糧草出了問題還是軍備人口補給不理想?”
此言一出,如油鍋蓋了悶蓋一般,表面風平浪靜,內裏急劇升溫。
“胡說八道,你一個婢女懂什麽?盡是妄議大炎國政,真是膽大包天。”這次出言喝止的是一位宗氏年輕人,義憤填膺,恨不得現在就把王曼曼拖下去杖斃。
國王宋啓卻饒有興趣地笑了:“讓她說下去。本王倒想聽一聽你的高見。”
她确實說到了大炎此次沒有乘勝追擊的痛處。
女子波瀾不驚,甚至沒有起身見禮:“沒有什麽高見。寧和壞人做朋友,不和蠢人做同盟。開放兩國貿易,本就是月海答應的戰敗條件,既然大炎反對此舉,此條例月海自然不用履約。”
“你少來激将法,大王讓你說便說。”
“論商貿,月海商戶至少領先大炎百姓數十年,現在自願來互通幫扶,不僅受不到政策上的優待,還要受上各種質疑诋毀,當然可以不做。”
“少故弄玄虛,讓月海商戶進入大炎,不是讓月海人賺我們大炎的銀錢。當我們冤大頭呢?”幾人哈哈笑作一團。
“現在讓大炎百姓自己做商貿有幾成勝算你們自己心中清楚。讓月海商戶入大炎是目前發展邺城商貿的最低成本。所謂成本,是放棄的最大代價。在座的各位宗氏自然不會去經商,因為經商不如挖礦。對于你們來說成本太高。可對于普通百姓來說,他們沒有放棄任何代價,便可獲得一份不錯的薪資,同時可無任何試錯成本學習經商經驗。對他們自然是百利而無一害。”
女子停頓了片刻,抿了一口茶水,繼續道:“可能你們心中會在想,百姓有沒有銀錢與你們何乾。你們身為天生貴胄,掌握礦山,自然銀錢不愁。可是再富裕的你們也無法源源不斷地為戰争提供物資和兵員,但是百姓可以。正所謂,民貧則國貧,民富則國強,衆安道泰,方能長久。”
滿殿鴉雀無聲。
良久,宋啓調笑出聲,對着宋言闕道:“言闕,你這是從哪裏挖回來的寶貝。”
他的笑意意味不明,卻帶着上位者的傲慢與審視,讓王曼曼渾身不舒服。
“我不是誰的寶貝,我是連城商號的一員,做生意講究的無非是成本、風險和利潤。月海的優質商戶不會無緣無故地入大炎,無利可圖,傻子才做。雙贏的局面,看大王的抉擇。”
她一錘定音,不想再多費口舌,所謂合作,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強求必不長久。
宋言闕全程盯着她,這個女子又恢複了初見她時娓娓道來的鎮定神色,即使這次是面對皇權,她依舊沒有半分改色,她的自信從內而外,說得每一個字,無一不告訴在場的各位,不和她合作,損失最大的是你們自己。
他俯身對宋啓行禮,正聲道:“為大炎百姓,望父王三思。”
宋啓收起臉上的玩味,神色端正道:“太子快起來吧,今夜除夕家宴,不談國事,通知開宴吧。”
随後落座主位,不再理會宋言闕。
宋言闕有些尴尬地起身,挪步至王曼曼身旁落座,滿臉抱歉道:“是本殿無能,沒說服父王。”
王曼曼卻對他嫣然一笑,這是今晚她唯一的笑臉:“成了。”
“?”
“你明日再單獨去見你父王,這件事應該是成了。他如果在賦稅上再讨價還價,你就先允諾他前三年必須低賦稅,後面可以逐漸增長。”她勝券在握,言語中全是喜色。
“你從何看出父王答應的?”
“他不想答應,我現在輕則入獄,重則小命不保,還能坐在這裏跟你過除夕嗎?他是帝王,自然好面子,滿殿宗室答應多丢面子,你明天一大早再去請求,給他個臺階,他自然樂意下來。”
宋言闕目瞪口呆,心服口服地望着她,他知道她聰慧,但沒想到如此聰慧。
“你莫要再盯着我了,我可不想再同你傳謠言。”
王曼曼心情頗好,打趣道。宋言闕卻悄悄紅了臉。
除夕宮宴,确實如宋紅菱所言熱鬧非凡。冰嬉開始了,舞者分作兩列,交錯而過時臂上彩綢揚起,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領舞的女子旋身急轉,裙擺綻放出夏蓮,在這冰天雪地裏極具反差,美感十足。
可冷意卻無孔不入地侵襲着王曼曼,這承天殿為觀看冰嬉方便,四下門窗皆開,不一會,王曼曼便覺得凍得半個身子發麻。
她猶豫了再三,還是決定保命要緊,低聲同宋言闕道:“我先回暖閣。”
宋言闕立馬會意,眼神示意俞信,護送她默默離開。
剛走出殿門,她便碰見等候多時的宗芸,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王曼曼狐疑:“這麽冷,你專門在這等我?”
“你剛說得都是真的”
“什麽?”
“發展兩國貿易是共贏?你真的是在幫大炎?”宗芸滿臉怒氣。
王曼曼明白了她為何動怒,故意挑釁道:“那你是想讓我幫還是不幫,你雖是月海的公主,現在卻是大炎的王妃。”
“我~”
這一刻她遲疑了,一個被當做禮物求和的和親公主,無論站在哪一邊都不合時宜。
“不逗你了,我不幫任何一方,要說幫,我幫助的是兩國的百姓,我只想他們都過上好日子。當然要說這其中對誰的幫助更大,我認為是你。”
“我?”
“自然,兩國和平,百姓安居樂業,你這個和親公主自然也是榮華富貴一生。一旦兩國再次戰亂,和親公主一般都是用來祭旗的。”
她故意恐吓對方,誰叫她每次都在公衆場合嘲諷挖苦自己。
“你,我不需要你的幫助。”
王曼曼了然,輕蔑一笑:“我不是菩薩,出手相幫不是為了感化你,你我立場不同,我只求問心無愧。”
說罷,她不再逗留,轉身潇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