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二更(2/2)
黃鳝就簡單得多,倒水再蓋上個盆防止逃跑就行。
此時整個林家包括林曉都不知道,這些螃蟹并不是誰去都抓得到的……
一大夥人在劉學軍帶領下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山腳而去。
林曉洗完碗後,選了五條大黃鳝爬上三樓。
孫大海又喝醉了……
林曉端着盆剛繞過去,果然就瞧見孫大海躺在樓梯轉角上呼呼大睡,臉上還蓋着只膠鞋。
喝醉了躺在家門口,樓梯上,甚至是筒子樓前的地壩上。
整棟樓的人都習以為常,林曉只是看了眼就收回目光繼續爬樓。
“玉梅姐。”
孫大海家就一間房,大家夥看他們家人口實在多,所以走廊邊的雜物間讓給了姐妹三個住。
樓梯變就是雜物間。
“在呢!”屋裏片刻就傳來了回答聲,接着是窸窸窣窣地下床聲:“有事?”
“不是說好了給你送黃鳝嗎!”林曉壓低聲音,左右看看鄰居的窗戶。
“還真抓到了?”
嘎吱——
門栓取下,木門廢了很大的力才從裏面拉開。
這間雜物間建在樓梯下,就算在月光下林曉都能瞧見泥土随着開門而漫天飛舞。
黴味撲面而來,混合着些附着在牆上的柴火氣。
“你看還不少。”林曉把盆端高,方便孫玉梅看清盆裏活蹦亂跳的黃鳝:“五大條,夠炒一大盆。”
孫玉梅趕緊往屋外瞟了一眼,随即笑着把林曉拽進屋。
躺在樓梯裏的孫大海……呼嚕聲依然震天響。
雜物間雖然牽了電線,但孫大海舍不得交電錢,所以屋裏用得還是煤油燈。
剛才看得不請,等林曉一進屋才發現孫玉梅左臉青紫,眼角還多了條鮮紅傷口。
“你挨打了?”
孫玉梅苦笑着點點頭。
“難道是那個人!”林曉很是氣憤,幾乎立刻就想到了孫玉梅的對象。
“不是他……”孫玉梅趕緊解釋,又生怕隔壁聽見了兩人對話,急忙壓低聲音:“跟他沒關系。”
“大姐。”
屋子角落的床上怯生生傳來道聲音,片刻後蚊帳裏鑽出來個小小的腦袋。
小姑娘臉頰消瘦,眉毛和眼角都往下耷拉,哪怕笑起來也是副苦相。
“美麗。”林曉沖小姑娘笑了笑。
孫美麗是孫大海的第二個女兒,小姑娘已經十歲,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看着就跟七八歲差不多。
要是營養跟得上,平時笑容再多些,絕不會是一副苦相。
可惜……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沒有多少能讓她真正開心的事。
“是林曉姐。”孫美麗縮回蚊帳,高興地沖躲在裏面的妹妹說:“是林曉姐。”
兩個黑瘦小孩光腳跑了下來。
“是你爸今晚又喝醉打你們了?”
不止孫玉梅臉上有傷,最小的孫小妮甚至連脖頸上都青了一大片。
“一句話讓他不高興了就動手。”苦澀透過孫玉梅微微翹起的唇角透了出來,特別是看向兩個妹妹時:“要不是隔壁攔着,今晚我們怕是活都活不成。”
孫大海好吃懶做不說,還有個喝醉就打人的臭毛病。
林曉那會兒和弟弟妹妹正在往家裏走,所以并不知道孫家發生了什麽。
“小妮傷得好重,要不要去衛生院瞧一瞧?”孫小妮脖頸上的青紫觸目驚心,林曉有些擔心:“錢你別擔心,我攢了五塊錢。”
“沒事。”孫小妮摸摸脖頸,雖然笑得比哭還難看:“又不是第一次挨打,過兩天就好了。”
才七八歲的年紀,眼神卻沒有半點神采,活像個七老八十的暮年老妪。
咕嚕嚕——
不知是誰的肚子忽然叫喚起來,孫美麗不好意思地羞紅了臉,認領了屋裏一聲響過一聲的腸鳴。
“正好有黃鳝,炒黃鳝吃。”林曉摸摸孫美麗的腦袋。
孫玉梅收起苦笑,臉上忽然露出難色:“我……不會炒,以前都是我媽炒,今天她……應該沒心思。”
“我來炒。”林曉立即接話:“你先把飯熱上,我回家去拿泡椒。”
挨打原因可以稍後再說,得先把餓肚子的事解決。
在林曉心裏……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等林曉從缸裏撈了把泡椒折回,孫大海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不過這會兒身上倒是多了床棉被。
竈臺上擺了盞煤油,燈光閃爍。
廖春芳不開門,只能借助隔壁鄰居屋裏的燈和這盞煤油燈照亮。
妹妹們餓得等不及,各自拿了根黃瓜啃着。
“飯不多,晚上将就着吃點。”孫玉梅把剩下的大半碗白米飯放到竈頭上:“中午我悄悄留的半碗,晚飯我媽沒留。”
“春芬嬸……她……唉!”
林曉想表達些什麽,卻發現無論多少句感慨都是空話,因為就算說出來也改變不了任何問題。
廖春芬的無聲縱容無疑助長了孫大海的混賬。
每回孫大海打孫玉梅姐弟,廖春芬就跟忽然隐身了似的裝看不見,暴行結束後她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活該!
活該一次又一次從親媽口中吐出來,早已讓孫玉梅麻木得連眉毛都不會動一下。
“我看你家碗櫃裏還有空心菜,煮菜稀飯吧!”林曉轉移話題。
孫家是把碗櫃挂在了門對面的石柱子上,林曉剛才打開看了眼。
“媽不給吃。”孫小妮忽然插話進來,又下意識摸了摸脖頸:“明天三叔一家要回來,得留着待客。”
“吃!”孫玉梅不耐煩地擺手:“都要餓死了還管什麽面子,有本事打死我。”
“別意氣用事。”林曉趕緊阻止孫玉梅自暴自棄,想到空間廚房裏還有不少,忙道:“我家有空心菜,我下樓去拿。”
林曉下樓進屋,匆忙抓了把空心菜就趕緊往樓上走,根本沒注意産生了變化的空間廚房。
途中經過孫大海,氣得擡腳踢了下。
孫玉梅已經處理好了黃鳝。
“早知道今天我也跟你一路去仙女溝,多抓點黃鳝拿去河街子賣錢。”
這麽大的黃鳝随便賣給國營飯店都能換幾元錢,要不是姐妹幾個好幾天都沒開葷,這幾條黃鳝孫玉梅說什麽都會留下來賣錢。
黃鳝切成段冷水下鍋,再倒入點高度白酒,丢兩片姜去腥。
等水開的片刻時間,林曉又把泡椒和泡姜切成絲,目光不時瞟向黑漆漆的孫家屋子:“咱們在廚房這麽大動靜,春芬嬸子是睡了還是裝沒聽見?”
“沒臉出來。”孫玉梅回得相當利索。
幾人挨打的原因其實說起來都是因廖春芬而起,就因為孫玉梅把過兩天準備待客的臘肉煮了一小塊想給妹妹們解饞,誰料剛端上桌就被端走,說是要留給孫大海下酒。
結果孫大海在外頭飯館已經喝得半醉,廖春芬讨好端上桌的臘肉直接讓他暴跳如雷,二話沒說就抄起掃帚就要打孫玉梅。
孫美麗和孫小妮護着大姐,姊妹三人不敢還手,只能硬生生地挨了下來。
而廖春芬早端着那碗臘肉進了屋裏關上門,要不是隔壁和樓下的叔叔嬸嬸們聽到動靜趕來阻止,三姐妹肯定要吃大苦頭。
“你對象知道嗎?”
一勺生菜籽油下鍋,等鍋裏油煙升起,才下了勺子豆瓣醬,炒出紅油後再下泡椒和泡姜。
清源縣每個大隊的田裏都要種辣椒,哪怕家裏再窮都有幾缸子泡椒。
酸辣的泡椒香逐漸升騰而起,孫玉梅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他知道我家的情況,他家其實也差不多……前頭兩個哥哥和嫂子都住一起,十幾口人擠四間房。”
林曉心裏一動,透過油煙看向接連咽口水的孫玉梅。
一瓢水倒入鍋裏,又将鍋蓋蓋上。
竈臺另一口小鍋裏米粒翻滾,林曉用木勺攪動幾圈後也蓋上鍋蓋。
“平時沒見你進過竈房,怎麽比我還會做飯。”孫玉梅不解地問。
同樣泡椒炒黃鳝,奇怪的是林曉炒得就是特別香,那泡椒味就跟鑽進了鼻孔裏一樣久久不散。
整棟筒子樓裏的姑娘誰不羨慕林曉。
大家夥都在屋裏糊火柴盒,人家穿着新衣裳去學校讀書。
同樣是姑娘,林曉的父母就差沒把林曉裝兜裏帶來帶去,吃的穿的哪樣不令人羨慕。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林曉又掀開鍋蓋往裏撒了把花椒粒,動作随意中又透着股自信:“能分配到幼兒園當生活老師,沒有點廚藝怎麽能行。”
“那倒是!以前在我們生産隊也是會煮飯的才能進公社食堂。”
孫玉梅經歷過大鍋飯時代,生産隊食堂油水最多,在裏面工作至少能比其他社員吃得多些。
倒是省了林曉在費口舌再多解釋……
“姐,菜洗好了。”孫美麗把洗好的空心菜遞給林曉,藏在身後的右手跟着緩緩伸了出來:“媽……媽讓我們吃。”
進屋拿盆洗菜時,廖春芬忽然端着“罪魁禍首”放到了孫美麗端着的盆裏。
孫玉梅冷笑,接過缺了個口子的碗:“既然她舍得,我們今晚就好好吃一頓。”
又是黃鳝又是臘肉,比過年吃的都好。
林曉就在這時掀開了鍋蓋,一股子濃郁到說不出的霧氣争先恐後散開來,引得三姐妹齊齊往鍋裏看去。
那盤子臘肉在黃鳝面前,瞬間被比得黯然失色。
林曉卻忽然嘆了口氣,語氣相當認真地說:“要是再有點蒜苗就好了!”
五條黃鳝做出整整一大碗,孫玉梅也給林曉拿了碗筷。
“不用管我,你們吃!”
“嘗一筷子。”
“你們吃,我好像聽到我爸媽他們回來了。”
幾道手電筒光忽然劃破筒子樓前的空地,林曉立即就知道應該是家裏人回來了,忙把碗推回去站起來。
去的時間比預計要早回了很多。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