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焚善道(十二) 她是怎麽穿過來的(2/2)
荀南煙的語氣沒有太多感情,“你有沒有什麽想和我們說?”
“……”婦人擡頭,眼中閃過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傷感。
過了很久,她才說,“明天,我會帶穗穗去城裏。”
“等回來了,我會考慮告訴你們。”
***
“去城裏?”楚穗穗在睡醒之後就聽到了這個消息。
“對,”楚姨的語氣溫柔,“好久沒帶穗穗去集市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剛剛出門的荀南煙,“那仙人們會去嗎?”
“這……”楚姨面露猶豫。
“去啊,今天可以陪穗穗。”荀南煙随口答道。
公孫霞扯了扯她的袖子,低聲道:“我們出不了村子。”
荀南煙看着她,沒說話。
公孫霞懂了。
“你想試試能不能通過她們出村子?”公孫霞的眉毛擰在一起,“但是,除非邪祟允許……”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有些不可思議,“你懷疑她們中有人是邪祟?”
荀南煙并不直接回答,“只是試試。”
公孫霞:“……行。”
……
踏出村子的那一刻,荀南煙的肩上一輕,仿佛有什麽東西終于被卸下。
公孫霞和行悟有些恍惚,好幾次想開口跟荀南煙說些什麽,但最終欲言又止。
文仲景默默跟在他們身後,目光落在了前方的楚穗穗身上。
小姑娘正在和她阿娘對話。
“阿娘阿娘,我這次可以買根糖葫蘆嗎?”
“可以。”楚姨随口應道。
“那、那我可以買些其他的嗎?”
“好,都聽穗穗的。”楚姨的聲音逐漸輕了些。
“唔……阿娘今天真好!”
“阿娘什麽時候不好?”
母女兩有一搭沒一搭地對話着,旁若無人,徑直向前走去。
明明是最普通不過的畫面,荀南煙的心頭卻蒙上了難以言說的感情。
城裏很熱鬧,今兒正好是趕集的日子,摩肩擦踵,人擠着人。荀南煙這幾日一直在那個村子裏待着,現在倒有一種從死亡中活過來的感覺。
楚姨這一趟,便從早上走到了中午。
荀南煙聽到了一些人群中的竊竊私語。
“城南那邊,怎麽封了,剛剛好像過去了不少修士。”
“據說啊,是邪祟。”
“什麽邪祟,竟然要這麽多人?”
走在前面的楚姨忽然停下了,聲音變高,“邪祟?”
議論的人被吓了一跳,“對啊,不少仙長們都過去了,說是要除祟。”
後面跟着的幾人視線均落在了楚姨身上。
城南,就是他們剛剛來的地方。
“穗穗。”楚姨的聲音藏不住地顫抖,她的手摸上女兒的頭。
小姑娘舔了一口手裏的糖葫蘆,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阿娘,你怎麽了?”
“穗穗,穗穗。”
楚姨念了兩遍她的名字,仿佛這樣就能給自己喂上一顆定心丸。
“你聽阿娘說。”
“你貪吃,但糖不能多吃,今後也不能多吃。晚上睡覺不要踢被子,會着涼。吃飯前要洗手,不然別人會覺得你沒禮貌……”
她噼裏啪啦說了一大堆,旁邊的荀南煙察覺到不對勁,想要上前詢問。
卻在碰在路人的那一刻,身體穿了過去。
“!”
公孫霞更快地反應了過來,“回憶在崩塌!”
“穗穗……”面前的婦人伸出手,在有些懵的小姑娘臉上摸了一下。
下一刻,她狠狠将楚穗穗推進了擁擠的人群!
“阿娘!阿娘——”
婦人沒有回頭,朝着城南的地方奔跑。
小姑娘被人群擠得水洩不通,艱難地從縫裏伸出一只手。
荀南煙有些發怔,旁邊的公孫霞看得着急,就要跟上去,“她這是要做什麽?”
旁邊的聲音卻在此刻傳了進來。
“這次來除祟的,是劍宗的仙長嗎,看起來不像啊?”
“不是劍宗,這次的邪祟好像影響挺大,天闕出動了不少修士。”
天闕、邪祟。
荀南煙擡頭,半空中掠過幾個匆匆禦劍而過的修士,而更多的修士,正從四面八方趕來。
一道接着一道的陰影從臉上掠過,荀南煙忽然想起了什麽。
“桓山鎮!桓山鎮在哪!”她的語氣急促。
那兩個天闕的修士提到過這個地方!
“桓山鎮?”行悟道,“我我我我,我好像聽方丈提起過,應該在東洲境內。”
荀南煙的腦子轟地空白。
像是有一根線,無形地從記憶中滑過,将碎片一點一點拼接起來。
她看見楚穗穗擠出了人群,哭鬧着朝着楚姨離開的地方跑過去。
……
火,四處都是火。
遍地的火鋪滿了視線,從天上傾倒而下,無情地澆在這片土地上,樹葉變得焦黑,寸土不生。
“阿娘!”楚穗穗下意識朝着中間的婦人跑去。
大火從天而降,旁邊撲出來一個人,将小姑娘護在了懷裏,擋住了一切。
“穗穗,”抱着她的青年擠出一個笑容,皮膚頃刻間變得焦紅,他将楚穗穗往旁邊一推,“你快走。”
楚穗穗愣住了,荀南煙也愣住了。
她清楚地看見,火燒上了楚穗穗的衣袖,但卻在碰到她皮膚的那一刻,消失殆盡。
荀南煙僵硬地轉過頭,對上文仲景平靜的目光。
一連串的話在她腦海中依次閃過。
——兩百多年前,東洲境內,出了一群邪祟。
——天闕以潛在禍端為由,并未采納劍宗和珈藍寺的意見,他們祭出了三昧真火。
——火燒了九天九夜。
——天命閣的前任閣主,在被火燒過的廢墟之中,發現了一個活下來的孩子。
最後又定格在前幾日的畫面上。
——楚穗穗?好名字。
天上的大火再度落下,荀南煙的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做出反應,一步上前,想要伸手抓住愣在原地的人,撕心裂肺的聲音穿過熊熊烈火。
“——師長老!”
作者有話說:
師長老的事在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