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淩雲劍(十) 淩霄君所剩(1/2)
第83章淩雲劍(十)淩霄君所剩
劍宗一帶雪天格外多,連着半月未曾間斷,山石蓋上雪白的被褥,不見半分褐色。
荀南煙依例從理事堂取了此月的用度——這本是安容道協助玉衡長老所得,紀宗主得知後,又添上一筆靈石以供師徒二人日常。
劍宗對她出手向來大方,待遇與諸位長老座下親傳弟子等同,第一個月派弟子送來靈石時,荀南煙吓了一跳,下意識拒絕,“無功不受祿。”
前來尋她劍法的李應九打了個哈欠,“你如今倒也算我們幾人的半個徒弟,拿着吧。”
謝過管事的師兄,她轉身朝大門外走去,路上有幾個認出她的弟子,喚了聲“荀師姐”。
紀瑩他們尚未張揚荀南煙身份,門中弟子見她常與幾位長老待在一起,便不清不楚地喚着她師姐,也無人糾正。
有時連本人都會恍惚,誤将自己當作劍宗的弟子。
一轉彎,便瞅見大門前堆了幾盞大紅的燈籠,絮狀的雪落了一層,神态懶散的女修使着靈力将其挂上屋檐。
“這麽早就開始挂燈了嗎?”此時已值年關,但離過年還有些時日。
女修轉頭,便看見了陌生的臉,不像是理事堂的弟子,衣服看着倒像是內門親傳弟子的服制,不知道是哪位長老新收的弟子,琢磨着喚了聲“師姐”,道,“還有些日子便是祭神節了,自然要早做準備。”
又補充道,“今年剛好逢十年的大祭,山下的城池早在半月前便着手祭祀,五日後天地齋會在城內設下祭神燈,其中蘊含靈氣,對修士大有益處,師姐若是有空,可下山前往一觀。”
“原來如此。”
修士歲長,除去觀天時的術士外鮮少重視日子,對大多數節日并不放在心上。
除了祭神節。
萬年前五洲屍鬼橫行,修士們在天墟周圍以天玄玉為基,劃界相隔,阻攔了源源不斷爬出的屍鬼。
為求天下大安,三萬修士攜與屍鬼相克的天玄玉入界,封死入口,力圖徹底消滅屍鬼。後有百位大乘期修士以身築天墟靈牆,才徹底将屍鬼封印其中。
那方結界,便是最初的天闕城。祭神節,祭的則是築天墟靈牆的百位大乘修士,故而天闕對祭神節異常重視,每隔十年,天下大慶。
“劍宗山下的祭神節,應當比升仙門要熱鬧許多。”
回院後荀南煙與安容道提起此事,他道,“祭神燈對修行大有裨益,可要前往?”
荀南煙算了算日子,剛好有休沐的一天,“可以。”
*
祭神燈點上的這一日,清氣絲絲縷縷向八方鋪開,連同劍宗不少地方都受到了靈氣滋潤。
舒暢從經脈游走,連同氣海中的清氣都理順了不少,整個人好似在沉靜安穩的美夢中走上了一遭。
荀南煙拉着安容道下了山。
夜幕垂懸,街上燈影璀璨,光華萬千,澄黃虛落在來往擁擠的人群上,螢火映雪。
喧鬧似流水在街上淌過,街邊小攤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還混着不少修士推銷丹藥符箓的措辭。
煙火氣驅散了連天大雪的寒意,荀南煙哈出一口白氣,“真熱鬧。”
“這裏本就是繁華之地,晚上向來如此。”安容道擡手替她撚去落在眉睫的冰晶,“只不過因着祭神燈的緣故,有不少修士會不遠萬裏來此住上些時日。”
他指了指街邊挂燈的客棧,“如今這座城池中的客棧,應當全滿了。”
雪花融化的冰涼滲在眼角,荀南煙眨眨眼,便有溫熱的指腹替她拭去那片不适感。
她擡眼,正好撞進安容道的眸子裏,光華如星倒映在其中,隐約可見她的臉。
荀南煙呼吸亂了片刻,下意識退了半步,随即在安容道不解的眼神中發現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他們兩個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模式,她此時退了半步,反而顯得奇怪。
“我……我腳有點僵。”絞盡腦汁憋出一句理由。
安容道不疑有他,視線在街邊的小攤中梭巡一圈,又落在她身上,“可有什麽想吃的?”
這話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一時間熱騰騰的食物香氣争先恐後鑽入鼻腔,肚子咕嚕了聲,荀南煙一時忘記了尴尬,不住地來回看着那些個蔥油餅、米糕……
越看越餓。
剛咽了咽口水,輕笑聲接着入耳,“每樣來一點?”
荀南煙選擇不出來,果斷接受了安容道的建議。
小販迅速包好了蔥油餅,遞給在一旁等候的荀南煙,輕撕開油紙咬下一口,酥油的香彌在口腔,随即是食物的暖意。
步子慢了一拍,身側有人擠上來,眼瞅着兩人就要被擠開,一只手抓過來,虛握在她腕上,将人拉到身邊。
随着人潮而動,不知不覺就到了溪邊,溪中有不少花燈順流而下,橋上站着不少人,托舉着孔明燈升空。
像是在許願。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荀南煙的餘光便出現了一個售賣花燈的小姑娘,語氣生脆地朝着身邊的一對情人推銷。
“祭神節許願很靈的,”小姑娘閃着一雙清澈的眼睛,“二位一定能天長地久。”
女修笑了笑,旁邊的男修自覺付了錢買燈。
小姑娘露出甜甜的笑容,又朝着這對情人道了幾句祝福的話,自然是喜上眉梢,大家皆樂。
荀南煙也忍不住眉眼彎了下。
她也喜歡看這種戲碼——如果不是那小姑娘突然望了過來,目光落在了兩人交疊的衣袖上的話。
看過的幾百本小說在此刻瞬間交彙,潛意識中警鈴大作,荀南煙下意識猛拽了下想要往那邊走的安容道,對方被她冷不丁一拽,身子傾斜過來,伸手搭在她身上借力才穩住身形。
兩人氣息交織,荀南煙甚至能感覺到離她耳朵很近的呼吸。
有點熱,有點癢,像什麽毛絨絨的東西蹭了過來。
什麽東西像煙花一樣在腦海中炸開,思緒空白,她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這不能是小鹿亂撞,動靜太大,保底得是只大鹿。
荀南煙懷疑安容道聽見了,兩人目光交彙的時候她心虛了一瞬。
此時賣花燈的小姑娘終于确認了什麽,清脆的聲音傳來,給她的心虛火上澆油了一把,“哥哥買一盞燈吧,祭神節許願很靈的,兩位天造地設,一看就很相配。”
荀南煙:“……”
她就知道!
逃不過的套路。
心虛使她根本不敢去望旁邊的人,咚咚亂跳的聲音中,她聽見了安容道的聲音。
“我們是師徒。”
安容道揉了揉小姑娘的頭,耐心解釋,“不是你想的那般。”
這有點超出小孩子的認知,小姑娘懵懂開口,“師徒就不可以了嗎?”
“我是她的師尊,是師長,相當于長輩。”
小姑娘“哦”了聲,“就像我和阿爹。”
她有些失望,還以為能再賣一盞呢……
安容道察覺她的心思,“既然有大人,為何偏偏讓你獨自出來?”
“阿爹和阿娘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小姑娘吸吸鼻子,“我若是能賣上兩盞燈……”
她不好意思地開口,“就能多買兩塊糖了。”
安容道怔了會兒,忽又笑道,“原來如此。”
他指了其中一盞,“就這個吧。”
小姑娘疑惑,“你們不是師徒嗎?”
安容道笑着解釋,“既是師長,讓小輩許願,有何不可?”
他接過花燈,回頭去尋荀南煙,卻見她站在不遠處,垂眸看着自己,神情在燈光交輝中晦暗不明。
“許個願吧。”
荀南煙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接過那盞燈的,她的耳邊還回蕩着安容道方才的話。
——我們是師徒。
——我是她的師尊,是師長,相當于長輩。
——既是師長,讓小輩許願,有何不可?
明明聲音溫柔,卻像是一盆涼水澆下,止住了聲如擂鼓的跳動。
疑似是鹿撞死了。
小溪邊被人擺了幾張桌子,放了筆墨,不少人在此處寫下自己的心願,随後放入花燈,順溪而下。
荀南煙遲疑許久,落筆寫下兩句。
一願天下安寧。
二願餘生順遂。
筆停住,卻也遲遲未放下。
她沒避着安容道,對方見她這副模樣,善解人意開口,“我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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