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2/2)
陳皇後笑道:“陛下此來何事?”
容常揉了揉眉心,說:“并無別事,想你這裏的茶了。”
陳春潭笑着吩咐說:“奉茶來。”
容常擺了擺手,道:“開玩笑的。陳抱樸,朕确有一事委派給你,不知你可敢接?”
陳抱樸忙拜下,說道:“臣領旨。”
容常道:“朕命你去禮部,排布元日大朝會的觐見儀式,你可敢去?”
陳抱樸聽了,一時不敢置信。陳皇後忙說:“這樣大事,他一個年輕人如何使得?”
容常卻說:“以後太子登基,難道他就不要做這些事了麽?”
陳抱樸喜不自勝,連忙叩頭道:“臣領旨!”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八,慕微雲一行人頂風冒雪,一路而來,終于是到了上都。
剛到上都,連東宮派來接他們的暖車也沒坐上,另一行人便來了。
“我家主人請慕家小姐前去雅集。”一叢仆人垂手立在一座香車邊,恭敬地攔住了東宮車駕,“二小姐,請吧。”
慕塵勒馬,冷笑道:“客人才從遠方來,還未接風洗塵,你家主人請客的禮節也不過如此。”
慶亭胡氏的家奴道:“主家自備好了暖湯皂角,請小姐洗塵入席。”
慕微雲在後面收劍回鞘,低聲說:“今兒不去,明兒也得去。不如先去,等下請姐姐來接我。”
朱鶴聞道:“我可同去。”
那家奴說:“主人說了,朱鶴聞道長不必去,之後再請。”
朱鶴聞擔憂地看了慕微雲一眼,她只笑着,輕輕捏了捏他的袖子。
慕塵想了想,說:“他們若問你的婚姻,只咬死說你年紀小,要等兄姐做主。”
慕微雲心下一震,說:“這我真沒想到。”
慕塵嘆了口氣,挽住馬缰說:“我已經替你擋了一年的求婚,慶亭胡氏想毀你,必要為你謀親事。自己小心。”
慕微雲上了胡氏的香車,将簾子卷起來,向慕塵和朱鶴聞揮手道別。奴仆想幫她放下簾子,她卻攔住,說:“怪悶的,就這麽敞着。”
慶亭胡氏派來的車頗為豪華,車內糊着上好的緞子,連坐凳一起,圍成一座金紅色的宮殿。四角上懸着香爐,內有機巧,無論外間怎麽晃蕩,內層盛着的香料也不會掉出來一點兒,兀自默默燃燒着,香味甜膩清奇。
不愧是掌着兩條水路、八座大港的世家!
慶亭胡氏先祖乃是商旅出身,出巨資資助大齊高祖逐鹿,因此逐漸洗了商人的出身,幾百年來,跻身世家名流了。
然而他家卻始終不忘先祖出身,直到今日,還掌着天下錢糧,鹽鐵金銀、萬國貨物,都從胡家先過,再貢給皇家。
慕微雲記得,她父親給她講過一則轶聞:
南梁國破之後,皇帝容常進庫房去查看寶物,看中了一種流光溢彩的錦緞,驚為天人,當下就要帶走。破城的大将胡尚武卻哈哈一笑,從腰間拉出一條汗巾子,正是那種布料。
“這東西也不算稀奇,陛下要是喜歡,連專門紡這種錦緞的匠人也能找來呢!”
父親慕玄致模仿的聲音猶在耳畔,仆人已經在帳外報道:“到園子了,小姐請下車。”
慶亭胡氏的私園在一寸土地一寸金的興慶坊裏,引來內河水流過園中,四時常新。一座繡樓高起園中,聽聞在那兒能俯瞰東市人來人往,是靜裏觀鬧,頗為雅致有趣。
慕微雲仰頭一看,隐隐然有人坐在臺上,簾栊飄飛,大雪紛飛。
“二小姐來了?”胡尚武布衣出迎,笑道,“怎麽不給小姐拿手爐?”
慕微雲再見胡尚武,他兩頰略瘦,人仿佛換了魂兒,竟然像個山林野客一般。
她知道京中世家素來喜歡自命清高,卻也是第一次見,不禁道:“世伯真是超逸風度。”
兩人不約而同忘了之前的事,慕微雲腰間按着朱顏,随着胡尚武緩步進去。流觞曲水之間,暖閣微敞,只見無數布衣端坐之人,老少不一,都在輕聲說話。
胡尚武道:“二小姐,你沒來過雅集吧?和清談大會是一樣的,談論而已。你是寒舍的座上賓,不如和鄙人前去一見貴客。”
慕微雲問道:“貴客是誰?”
胡尚武說:“楚王正在前頭臺上。”
慕微雲剎住腳,故意冷笑道:“胡大人可是昏頭了。王爺是外男,我怎麽能和他獨處呢?”
胡尚武笑道:“我豈是這起人等?還有一位當今的紅人在那兒呢。”
慕微雲問道:“又是誰人?”
胡尚武微笑道:“翰林學士,當今禦前寵臣,宋宣,宋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