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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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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安止舉杯道:“他的妹妹,皇後娘娘,于此道亦佳。想當年雲中案時,若非母後支招,岳丈身後名也不保了。”

慕塵微微颔首,說:“且看元日後,娘娘和陛下怎麽處理母親的舊案吧。娘娘不會讓你們倆白哭一場。”

慕微雲霍然站起,說:“我要出去一趟。”

慕如清還待問,慕塵卻似明白了,面色雖沉,眼底卻有笑意,擺擺手說道:“速去速回。”

朱鶴聞從宮裏出來時,元夜已經過了。漫天煙火也已經放過,子時一過,滿城都睡覺去了,只有新年冷冷地來了。

長平侯府派人來接他,卻不是斂花,是個不認識的小厮。朱鶴聞身心俱疲,問道:“斂花姑娘呢?”

小厮答道:“雲姑娘被太子妃留下,在東宮夜宿,斂花姐姐跟着去伺候了。”

朱鶴聞問道:“你家小姐可有說,讓我去哪裏?”

小厮一頭霧水,說:“小姐沒說,侯爺說還是接回侯府。”

朱鶴聞擺了擺手,示意小厮回去,自己并沒坐車,慢慢地順着滿地鞭炮的紅紙,往侯府的方向走去。

走過東市那座著名的來遠橋時,橋下水波靜靜,映着兩岸的燈光,長溝流光,一去無聲。今天是初一,天上無星無月,唯有薄雲罩着黑天。

他獨自一人站在橋頭,凝望着那塊“來遠賓服”碑石。

延州朱氏覆滅之後,朱家相關的很多遺存都被徹底鏟除了。然而這塊南北一統時,朱家家主朱垣題寫的碑石,還立在東市,成了這座橋的名字。

他對延州朱氏的記憶不深,作為旁系子弟,也不過是年節時到本家磕個頭,領點賞,便各自回家過年了。朱垣帶累死全族之後,朱鶴聞也曾無數次怨恨過他,恨不得自己不姓朱。

可是今夜,他不知為什麽,對着這塊碑石,反而酸了眼睛。

風太冷了,細雪慢慢地沁入上都城。他在這裏沒有家,就連客居的地方,也不想回去了。

朱鶴聞緩緩坐在碑石白霧。

元旦吉樂,他小聲說。

忽然,他聽到背後有金器響動的聲音。剛要起身拔劍,卻聽慕微雲笑道:“我聽人說你沒回去,怎麽,想透透氣?我陪你啊?”

朱鶴聞倏然回頭,只見慕微雲亦是滿面倦容,卻擋不住笑意,正收劍回鞘,從橋上走來。他默默睜大了眼睛,下一刻,不由自主拔腿跑去。

無需多言,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他們都聞到了對方身上陌生的脂粉熏香氣味,然而,此刻。

慕微雲沒有疑心他,他也沒有失去慕微雲。

剛才在含章殿,皇帝對他說了很多。

說延州朱氏的族譜可以從他開始重新寫,說皇家會全力支持他,說從今往後,他可以真正和慶亭胡氏同臺博弈。

但是,但是。

他緊緊抱住懷裏的人,仿佛一生都不再放開。

不知過了多久,慕微雲輕輕推開他,微微張口,吐出一團白霧,說:“我就知道,你絕不會答應陛下。”

話音剛落,想起自己這一天的無名火,盡管朱鶴聞不知道,她還是讪讪道:

“……好吧,今天皇上把你我分開叫走,我的确不高興了。不是懷疑你……是擔心皇上降罪我,擔心以後無人支持。”

朱鶴聞望着她的眼睛,只見她半低着頭,漂亮的鳳眼裏盛滿粼粼波光。他認真道:“我知道。今天出宮時,聽說你把斂花叫走了,我也很惶恐。”

慕微雲連忙道:“我并沒有叫她,是她聽我今晚住在東宮,換了別人來接你的……所以我來替她,你高不高興?”

朱鶴聞輕聲問道:“高興。你為什麽出來找我?”

慕微雲不假思索道:“今晚是除夕,怎麽能把你一個人撂在家裏?東宮已為你收拾了別院,暫住幾個時辰,就要起來趕大朝會了。”

這次,她再沒有等待,拉起朱鶴聞的手就往東宮的方向走去。

東宮裏,暖閣中,守歲的更聲剛敲過,容思辰就困得不行了。兩歲的小孩能堅持到現在,完全是看慕塵的面子,賴在舅舅懷裏,聽了許多故事。

等打更人報過三更,外頭煙花乍然響了一片,又寂寞下來時,容思辰已經睡着了。當歸上前來,把他從慕塵懷裏小心翼翼抱走,只見小孩緊緊拽着慕塵的外衣不松手,留下一片淡淡的口水印。

慕塵笑着把外衣脫下,将容思辰包成粽子,這才讓他跟慕如清回去。等母子倆走了,容安止和慕塵一起披了鬥篷,往內堂走去。

太子東宮的園子,是仿雲中慕氏舊宅臨園修建的,主堂背後的假山叫浣玉山,橫跨溪水上,蘭草叢生,小松覆雪,青石平淨,兩人的錦靴一步一從碾過薄雪,留下足跡。

登到高處時,慕塵展眼一望,笑道:“殿下真是好記性,這園子和臨園竟一模一樣。”

這周圍也沒有別人,容安止索性道:“我從小惶惶,幸而十三歲那年到師父那邊,過了兩年清淨日子,怎麽不記得?”

慕塵道:“殿下記得,我倒有些忘了。”

他記憶中的臨園,其實早就不是十五歲那副生機勃勃的樣子了。十七歲那一整年,府中氣象慘淡,園子也懶得收拾,荒草吞了石階,後來竟直接被朱垣抄走了。

他想起臨園,首先想起的是貼着封條的大門,和飄出門縫的黃葉。

容安止知道,慕塵自從回來,仿佛變了個人,頗為心重,加上今夜多變,便嘆了口氣說:“我豈止記得這個。”

他攜了慕塵,從山上下來,走進竹林中的“雪堂”。

這是一處竹屋,頗為天真古樸,溪水從前繞過,三廳外,竹廊竹欄捧出一座小軒,軒前還有一片空地,有讀書的石桌,也有習武的稻草人和各色兵器。慕塵屏住了呼吸。

“這裏是你的舊居,對不對?”容安止道,“走吧,進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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