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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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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頭的龍軀在空中劇烈抽搐了幾下,終于無力地墜落,砸進那片無數次孕育洪水的山谷裏。

慕微雲模模糊糊中看見了朱鶴聞,好像還有別人,正朝她飛奔過來。劇烈的疼痛讓她蜷縮起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她艱難地擡起頭,蒼白的臉上,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痛楚的抽搐。

然後,閉上了眼睛。

...

“不許閉眼,睜開。”

慕微雲縮了縮手,對母親扭捏道:“娘……”

方辭鏡卻毫不留情,說:“看着。”随即狠狠打了一下她的手心!

雖然慕微雲很痛,但方辭鏡堅持不用戒尺,打完孩子,自己先揉起手心來。

一旁的慕玄致喝着茶只顧笑,百思不得其解道:“小丫頭,你到底是怎麽突破關口,跑到關外去的?哪兒來的文牒?”

八歲的慕微雲嘴硬道:“我就是個子小,溜出去的!”

慕玄致哼笑道:“只怕還有慕塵的事!”

在門口偷聽的慕塵終于忍不住了,緩緩挪進來,低聲道:“對不起,爹,娘。”

“你怎麽就對不起了?”

“我不該帶妹妹出去,結果遇到了野狼……”

方辭鏡重重嘆了口氣,後怕道:“要不是不驚霜跑得快,你們……”

若是怪罪他,他都認;但是說他不行,慕塵卻沒法接受。他忍不住說:“娘,區區幾頭畜生罷了,我會保護妹妹的!”

方辭鏡語塞,她知道,兒子沒有撒謊。

他确實能搏野狼,是雲中第一等的好兒郎。

事已至此,慕塵又大了,不好教訓。方辭鏡只好給了小女兒一個爆栗,說:“你和哥哥一樣嗎?”

見小女兒磨磨蹭蹭地搖頭,方夫人又說:“不是,對不對?那等你練到也能殺野獸了,才能跟他跑出去,知道嗎?”

慕微雲委委屈屈地挪遠了些,悄悄拉住父親的衣角。慕玄致對小女兒本就心軟,見到一個小橘子挪過來,一下把她抱起,放在腿上,笑道:

“微雲總有一天能殺大妖獸的,對不對?”

慕微雲把頭埋在父親懷裏,聞到令人安心的檀香氣。

夢便在一片檀香味中逐漸模糊,慕微雲緩緩睜開眼睛。

只見床頭擺着一只香爐,檀香味的安神香正冉冉飄起青煙。朱鶴聞卷了袖子坐在床邊,用個小碾子在磨藥。

窗外日光溫暖,落在被子上,烘得人身上燥熱。

意識回籠之後片刻,悶痛也随之蔓延開。

慕微雲咬着牙挨過去這一陣,才輕聲叫道:“鶴聞。”

朱鶴聞見她清醒了,立刻放下手上的事過來,蹲在床邊問道:“怎麽?”

慕微雲問:“洛神怨處理掉了嗎?”

朱鶴聞笑道:“已經淨化了。”

“那它本體怎麽處理的?”

“焚燒,骨灰在山後下葬。”

慕微雲點了點頭,說:“對的,入土為安。”

此事已了,她又攥住朱鶴聞的手,問道:“那龍怎麽樣了?”

朱鶴聞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說:“瞎眼之後,自己一頭碰死了。我們把它的屍體帶給村民,被村裏人大卸八塊了。”

慕微雲“嘶”了一聲:“你乾的?”

“不是,我帶你回來治傷,等我下山後,龍屍已經被分了。”

慕微雲喃喃道:“壞了。這畢竟是人家的祖靈,鐘長靜什麽反應?”

朱鶴聞笑道:“就是鐘長靜的意思。”

慕微雲沒料到這點,還待說話,卻聽窗外有人別別扭扭地說:“我家的祖靈,自然是我做主。這種邪獸,分了就分了,我爹能殺了我不成。”

慕微雲笑着撐起身子,剛要說話,卻扯到傷口,又無力地倒了下去。鐘長靜聽到裏面抽氣聲,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就跑了。

朱鶴聞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說:“總之,一切太平。你好好休息,柳大夫說你很快就能好起來。”

“我可沒這麽說。”柳朝煙推開門,抱着一個藥罐進來,放在小竈上,“傷口好愈合,根骨卻難養,以後這麽冒險的事不能再乾。”

朱鶴聞無奈道:“我正要叮囑這個。”

柳朝煙走過來,朱鶴聞給她讓道。她檢查了傷勢之後,說:“我師父說,好好養護,半月之後,行動就沒問題了。”

過年時,慕微雲去了趟戶部,銷了柳朝煙的樂籍,幫她申報了一張通關文牒。現在她平時在幾十裏外,跟一位老大夫學醫,這次也是緊急回來幫忙。

慕微雲嘆道:“事出緊急。”

柳朝煙則擺好各類工具,對朱鶴聞說:“請道長回避,要換藥了。”

朱鶴聞便關了門出去。

柳朝煙掀開慕微雲的被子,饒是親手處理了傷口,仍是輕輕吸了口氣。

慕微雲想也知道,自己估計很難看,于是安慰對方道:“沒事的,皮外傷,看着不好而已。”

柳朝煙卻說:“微雲姑娘,我就直說了——你這傷,可大可小。”

慕微雲的手攥緊了被單,澀然問道:“怎麽說?”

柳朝煙道:“你內傷中等,外傷貫身,雖說不是絕症,卻也必有病根。”

慕微雲抿緊了唇,然後嘆道:“修士行走世間,難保如此。你就說,怎麽辦吧。”

柳朝煙為她擦乾淨患處,開始上藥,一邊說:“若能安心保養,晚年最多腰酸背疼;若是勞心勞神,纏纏綿綿,拖送性命,也是有的。”

慕微雲低聲道:“我會注意。”

柳朝煙說:“三年。至少三年安養,其中但凡多一點兒事,都是數不盡的麻煩。”

慕微雲嘆道:“恐怕很難。”

柳朝煙手腳很麻利,迅速包紮完畢,起身道:“姑娘,世上之事,難道有誰能一力挑起麽?你已經做了很多了,再往前,就……”

“柳大夫。”慕微雲不輕不重地打斷了她,“多謝你。”

柳朝煙嘆了口氣,提着藥箱開門出去了,和朱鶴聞擦肩而過。

朱鶴聞仿佛沒聽到她們的對話,進來時笑道:“你昏迷時,曹敬上山來了。”

慕微雲來了精神,問道:“怎麽說?”

“他很難受。”朱鶴聞道,“傻子也看出來,他們一直拜的龍王才是罪魁禍首了。他問我,是不是他們召來的龍王,好心辦壞事。我解釋了許多,他才搞清楚和他沒關系。”

慕微雲苦笑道:“也算是說開了。他上山來,就是和你聊天?”

朱鶴聞笑道:“當然不是。他是想說,趁着大家都在,山上杏花又開了,他想帶牲畜和酒,請我們在後山宴飲!”

慕微雲心心念念的就是這頓大餐,聞言眼睛一亮,立刻說:“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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