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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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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潇潇,百尺樓淩風雪而立,白玉仙女們都躲到屋檐底下去了。寒蟬子擁毳衣立雪中,白绫上沾着融化的水漬,緩緩踏上第一級臺階。

胡望山在他身後恭敬地攙扶着,一點也看不出平日的倨傲,低聲問道:“祖師爺,你怎麽知道明天他們一定會下來?”

寒蟬子笑道:“我知道朱鶴聞的動向,他已經查到這裏了,這會兒剛走呢。”

胡望山心裏暗驚——自己一晚上都和寒蟬子呆在一起,他到底是怎麽監視朱鶴聞的?可見這些千年的王八都是手眼通天。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賭一把了。他咬牙道:“祖師爺,請。”

玉仙子見是寒蟬子來,紛紛忙着下來開門鋪路。寒蟬子也像看見了一樣,滿口輕聲道謝,步子卻頗為小心。胡望山扶着他,埋怨道:“丹道五百年,逆時改命的法子都不稀奇了,大掌門卻不替祖師爺治治眼睛,如今行動不便,這不是白耽誤了麽。等這事一了,我與丹陽峰主說去,令他煉一味通神明目的來。”

寒蟬子并無喜色,點頭淡然道:“那多謝你了。”

胡望山見巴結也不成,威脅也不敢,只得讪讪地閉了嘴。不多時,寒蟬子便帶他下到最底下一層。只見那兒既沒有藏書、也沒有珍品,獨有一座漂亮的玉門,靜靜地矗立在昏暗燭光中。寒蟬子上前,将手輕輕蓋在門上,低聲念了句什麽,門便自己開了。

胡望山驚訝道:“就這麽簡單?”

一條漆黑的甬道自門後浮現,幽深如直通十八層地獄,一陣淡淡的鐵鏽味被涼風卷上來。寒蟬子半束的長發被風吹動,亂拂在他覆面的白绫上,猶如蛛絲纏絡淩亂。他微微側身,說:“請吧,赤文峰主。”

胡望山“哼”了一聲,一手扶劍,一手拈符,大步走了進去。寒蟬子随後,輕輕關上了門。

那地下風大,嗚咽着吹了半刻,兩人方才走到開朗處。甫一下來,胡望山便被吓了一大跳。

卻見一百來尊兩人高的青銅武士正繞着空曠的洞庭,或持刀劍、或拎斧錘,金剛怒目,黑壓壓一片。那洞廳裏卻不燃燭火,只有一片燦爛金光,竟然是從遠方的某處迸發出來的。

再一擡頭,一張巨大的九州四海輿圖錾在天頂上,各地之間有金絲相連,漫天金線交刻,絲絲縷縷、纏纏綿綿,精妙神秀,竟像是一只巨蠶吐絲作繭,将大地包裹起來一般。那金線蔓延開去,最後都總歸一處,百川歸流,彙入了光散發的地方。

胡望山屏住呼吸,喃喃道:“這就是總陣……啊,那裏就是蒼濟!”

他的聲音回響在洞xue裏。天下第一名劍,蒼濟,吸食了過量的靈氣,竟然發出能照亮這麽空曠的一片大廳的劍光——那它的主人……

寒蟬子輕聲道:“閉嘴。那些守衛認得我,不認得你。”

胡望山趕緊噤聲。寒蟬子不理他,拍了拍手,其中一尊青銅守衛就乖乖地走了過來,蹲下身,伸出手,如往常一般示意寒蟬子把它當成坐騎。寒蟬子熟門熟路地坐了上去,下一刻,反手将一把尖刺卡進它的後頸。兩人那麽高的守衛瞬間就不動了。

胡望山屏息凝神,不敢說話。寒蟬子坐在那守衛肩膀上,朝錯誤的方向招了招手,胡望山便趕緊小跑過去,遞上準備好的符咒。寒蟬子明明不是修符文的,卻心靈手巧,摸索兩下之後,就拔出了守衛後頸的符咒,換了新的進去。

胡望山直到親眼目睹後蓋合上,才敢輕聲道:“這就好了?”

“參見赤文峰主。”那守衛發出沉沉的聲音。

“好了,別的事再不用你管。明天這個守衛自然會按你的意思行動。”寒蟬子拍了拍它,胡望山趕忙催動符咒,讓它把寒蟬子放下來。他還不熟悉這種守衛,動作急了,寒蟬子被颠了下來,一跤摔在地上,胡望山箭步沖上去攙扶,黑暗裏卻忽然伸出另一雙手,搶先一步扶起了寒蟬子。

蘇一念柔聲道:“師弟,我還說檢查完大陣就去找你喝茶呢,不想你卻在此處。”

他是什麽時候下來的!他們下來這麽久,這裏如此安靜,蘇一念居然一點呼吸聲也沒有!

胡望山汗毛倒豎,不知道該跑還是該拔劍。他終于體會到了滅頂般的恐懼——他怎麽敢想着殺這個人呢。

寒蟬子仿佛也被吓僵了,一動不動。蘇一念順着他的脊背捋了捋,像是為他順氣,嘆道:“你把赤文峰主帶了來,那就一起喝茶吧。怎麽樣,你那陽羨茶肯拿出來斟給我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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