緝兇(2/2)
慕微雲怔然,竟不知如何回答。江玉鎮看了她一眼,嘆道:“可是現在她是在逃犯,你怎麽說?”
“蘇一念是誰殺的,我沒親眼見到;那龍是誰殺的,我卻知道。”女主人曹氏說,“等着吧,指不定過幾日風向又變了呢。”
說話間,曹氏已經把竈上溫着的小米粥和鹹菜盛了兩碗,招呼兩人坐下,還張羅着要倒酒。慕微雲忙推說自己受傷,她才歇下來,用裙子擦了擦手,守着他們吃飯。
曹氏是個很愛說話的女人,她說她丈夫是讀書為業,這會子彭陽易主,他打算去給新太守做幕僚。說起坡頭村,她嘆道:“幸虧我娘家田地都在,沒有被大水淹了,否則今年哪有閑錢供他出來讀書?”
坐着說了一會兒閑話,曹氏見丈夫遲遲不回,又出門去柴房找他,遠遠地聽見她在大聲說話。江玉鎮觑着門,低聲說:“這位夫人倒是好心。”
慕微雲吹了吹粥,卻有些疑慮:“通緝的消息已經傳到這裏了,你說,她會不會……?”
“她可是你的信徒呢,你怕什麽。”江玉鎮嘻嘻笑着,被慕微雲搡了了一掌。
飯畢,曹氏帶他們到柴房洗漱安歇,留了一盞燈便走了。江玉鎮看他們夫妻房裏燈滅,這才關了門,進來肅然道:“微雲姑娘,明天就要到杏花渡雪了。你說,之後打算怎麽辦?”
“你是說什麽?杏花渡雪的人嗎?還是……”
“你不能一直背着兇案。”江玉鎮說,“我問你,這怎麽辦。”
“我說什麽也沒人相信,為今之計,只有等聖旨強迫他們交出蘇一念‘屍體’,自然見分曉。”慕微雲脫了裙幄,簡單圍了一個單間,坐在草堆上,咬着牙把舊傷藥揭下來,說,“嘶……不然還有什麽辦法?”
“我們這一路走來,可不是人人都支持你。”江玉鎮說,“你知道的,天下都在等你們商量出個章程,現在胡望山對外說是你得利不均、痛下殺手,恨你的人可比敬重你的多得多。這段時間,你打算怎麽藏?”
“不藏了。”慕微雲冷聲道,“我先回去,将山裏的事安排好。然後,再去一次玄青九峰。”
江玉鎮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說,找到蘇一念真身?”随即否決道,“太冒險了!朱鶴聞要知道我放你走,絕不可能同意!”
“這是唯一的辦法,否則萬一他沒能讨到聖旨怎麽辦?!”慕微雲壓低聲音道,“反正現在蘇一念都死了,下一任大掌門姓容,什麽不是聽皇家擺布?要我還有什麽用?”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都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是啊,容姝媛即位,無論如何,總歸是向着自家的,這個結局可比向蘇一念讨食更好——那慕微雲這個招風大樹又何必還留着呢?
江玉鎮的影子投在牆上,高大而扭曲,飄動猙獰。他有些不忍,問道:“下定決心了?你可能會死。”
“那大陣留着,本也是禍害。毀了它,造福蒼生,還我清白,有何不可。”慕微雲起身過來,要吹燈睡下。江玉鎮按住她的手臂,燈影幢幢下,他再次問道:“果真決定了?”
慕微雲笑道:“決定了。”
江玉鎮長長吐出一口氣,閉目道:“如此,我就……”
話音未落,只聽有人急匆匆地叩門。慕微雲按劍上前,拉開一條縫,只見曹氏披頭跣足地站在外面,一見到她,急得兩眼泛淚,說道:“朱顏劍主,你快走吧!官兵要來了!”
慕微雲懵了,一聽四野無聲,忙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是……?”
曹氏急道:“我早看出來了!只是不敢當着家夫……”
“是尊夫說出去的吧。”江玉鎮已經火速收好了包袱,推開門道,“多謝款待,我們走也。”
曹氏臉都漲紅了,慕微雲短促地嘆了口氣,說:“多謝夫人報信,有緣再會。”
兩人說着就要走,可惜為時已晚,曹氏的丈夫還是回來了。他看慕微雲要走,面色陡驚,又見妻子在側,明白過來,登時大怒:“你這藏奸隐盜的蠢人!你擔得起這個罪名嗎?!”
慕微雲剛要拔劍,曹氏卻按住她,一把将兩人推向後門。她反手抄起牆邊的鋤頭,喝道:“放你的屁!你不就是為了那點賞金?!”
她扭頭示意慕微雲趕緊走,慕微雲還要留下幫她,江玉鎮卻不由分說地拉着慕微雲跑了出去。跑到這戶人家後院,慕微雲甩開江玉鎮,說:“我們不能把她一個人撂在那兒!”
江玉鎮冷笑道:“你再回頭看一眼呢?!都追到臉上來了!”
慕微雲倏然回頭,只見一尊小仙童引着一隊黑壓壓的士兵,舉着火把,拿着兵器,正堵在唯一的道路上。那尊小仙童張口道:“奉新任大掌門令,捉拿兇手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