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局(1/2)
殘局
那日散值之後,塵安被一位內侍引到了勤政殿東側的值房門口。內侍推開門便退下了,沒有通報,沒有引見。他站在門口,看見張覆瀾正坐在案前,面前攤着一局棋。棋盤上的黑白子已經布了過半,像一道被反複推演過的殘局。他擡頭看了塵安一眼,沒有起身,只是朝對面的座位置擡了一下手:坐。
塵安落座。張覆瀾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棋盤上,伸手拈起一枚黑子,在指腹間碾了一下,擱在了一個他看不太明白的位置上。你下棋麽?他問。
略懂。
下到哪一步?
能看幾步。再多就不行了。
張覆瀾微微點頭,像是對這個答案沒有什麽意外。他又拈起一枚白子,擱在另一處,動作很慢,像是每落一子之前都在心裏把那一步走了許多遍。棋這個東西,他說,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有時候你明明看見對方落了子,當時覺得他走錯了,隔了十幾步回頭再看才發現,那一步是他整盤棋裏最關鍵的一手。
他擡眼看了塵安一下,目光平和,像在說一件與雙方都無關的事,也有的時候,你覺得自己贏定了,正想着怎麽收官,棋盤上忽然發現,你的一枚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換了顏色。
塵安靜靜地看着棋盤。他沒有接話。
張覆瀾伸手将一枚黑子拿起來,擱在掌心,攏起手指蓋住了。安公子,你覺得下棋的人最重要的是什麽?
塵安想了想。看明白自己手裏的是黑是白。
張覆瀾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風從結了薄冰的湖面上走過時帶起的一線細紋,不留神就錯過了。那你覺得,他把掌心的黑子放回棋盤上,沒有落下,只是擱在棋盤邊緣,這棋盤上的子,是棋子自己想落在那裏的,還是執棋的人替它們選的?
執棋人選的位置。塵安說,但棋子落下去之後,它自己的重量會影響棋局。
重量。張覆瀾重複了這個詞,像在嘗一枚不鹹不淡的乾果。他垂下目光看着棋盤上的黑白交錯,隔了一會兒開口,祝疏明當年也是這麽說的。他說棋子落下去就會有自己的重量,哪怕執棋的人想讓那枚子消失,它已經壓過的線也回不去了。
塵安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了一下,又松開了。張覆瀾沒有看他。他仍然看着棋盤,像是在跟那盤棋說話。他當時說這話的時候,是在萬壽宴前的值房裏。那天他帶着一份折子來見我,想讓我替他把那份折子遞上去。我沒有接。
他拈起一枚黑子,落了下去。棋子碰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而脆的響,像一扇門被輕輕合攏了。他後來找到了別的人替他把那份折子往上遞。結果你知道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