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帛(1/2)
裂帛
消息傳到三皇子手中的那一日,北境起了今年最後一場大雪。
信使在漠北驿換過第三匹馬才把那份抄件送到帳前。三皇子坐在案後,把薄薄一頁紙讀完之後沒有動,像在等那幾行字重新排列成另一種他能接受的意思。帳外的雪密密地落着,簌簌的聲響覆在帳頂,像無數細小的手掌在同時按壓一座漸漸收攏的牢籠。他把信紙擱下,擱得很平,邊角對齊了桌面上的木紋。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簾子,看了一會兒雪。
傳令。他側過頭,沒有回身,像在跟那場雪說話,把西線那批人往南調。不用急,慢慢走。到了京城外圍駐紮,等我的信。
傳令的副将躬身領命,退出帳外去了。三皇子站在帳口,風雪從簾縫裏灌進來,撲在他的面頰上。他聽了一會兒風聲,那種風聲他聽了很多年,從邊關到雪原,一直是同一陣風。只是從今往後,他不需要再站在風裏等命令了。
與此同時,京城裏,一道口谕從勤政殿遞進了慈寧宮。
小皇帝——十歲的胤明晟坐在勤政殿的禦座上,面前攤着一道空白的旨意。他握着一管朱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他垂着眼皮盯了那道空白許久,然後擱下了筆。替朕傳話給太後。他對身邊的太監說,朕想見她。
太監躬身退了出去。約莫兩炷香的工夫之後,小皇帝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走進了慈寧宮。冬末的日光從西窗斜進來,落在磚地上像一匹褪了色的舊絹。張太後仍坐在窗邊那張軟榻上,膝上那卷書翻到了她慣常停下來的那一頁。她見了他,沒有起身。
陛下今日怎麽想着來看哀家?
小皇帝在殿中站定,隔着幾步的距離看着她。他沒有立刻回答,先微微偏過頭,像是确認殿內沒有多餘的人。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話,嗓音還帶着少年人那種尚未完全化開的稚軟,但每一個字的咬合都比他的年紀更緊——太後,朕想做一件事。
張太後垂着眼皮看着他,目光在他臉上落了一息。她看着那雙還沒有長開的眉眼,那張尚且柔和的下颌線——那些輪廓和多年前她見過的某個少年的面容重疊了。她想,他也在學着在這個年紀說一些不該由這個年紀說的話。
你想做什麽?
朕想批一道旨。小皇帝說,他的目光沒有躲閃,把安國公的印交了。
張太後微微擡了擡眼皮。她的目光在十歲的少年臉上停了一拍,不像審視,倒像分辨。日光從窗外移進來,落在他的袖口上,把那一小片明黃的緞面照得發亮。他沒有穿朝服,只穿了一件素色常服,但他的背脊挺得端直,像是已經練習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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