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泉淨化[番外]（2/2）
純白的光明之力觸碰暗黑池水的剎那，瞬間激起劇烈的震蕩。
滋滋的腐蝕聲響徹庭院，黑白兩股極致相悖的力量劇烈碰撞，漫天污濁戾氣瘋狂反撲，如同無數猙獰的暗影兇獸，試圖吞噬、撕碎這束闖入黑暗的光明。
治愈之光溫柔卻堅韌，層層鋪開，牢牢籠罩整片聖泉，一點點壓制翻湧的黑水，淨化漂浮的污沫，緩慢滲透池底，觸碰深藏的舊神之血。
每一次淨化，都需要消耗大量神魂本源與生命力。
不同于尋常治愈傷勢，淨化上古舊神之力，是以自身神魂為祭，以自身生機為代價，硬生生消解世間最頂級的黑暗污穢。
不過片刻，林小滿的臉色便開始泛白。
唇瓣褪去所有血色，變得乾澀蒼白，原本清亮溫潤的眼底微微泛起倦意，細密的冷汗順着下颌線緩緩滑落，浸濕了鬓邊的發絲。
生命力被持續抽取的虛弱感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酸軟無力，識海陣陣發昏，可她依舊穩穩伫立在池邊，掌心微光從未中斷。
她不能停。
一旦中斷，所有污濁會瞬間反撲，不僅前功盡棄，更會讓聖泉污染加劇，徹底摧毀整片永夜森林。
更重要的是，她想終結夜溟千年的痛苦。
她見過他孤身千年的荒蕪，嘗過他歲歲噬心的苦楚，便再也無法放任他被困在這片腐朽的土地，永世沉淪，無休無止。
身側，夜溟靜靜伫立，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少女單薄的背影上。
看着她日漸蒼白的面容，看着她搖搖欲墜卻始終挺拔的身形，看着她為了他的族群、為了他的宿命，一點點消耗自身生機，透支神魂本源。
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密密麻麻席卷胸腔。
是心疼。
極致的、滾燙的、尖銳的心疼。
他執掌欲望千年，見慣衆生為利奔赴、為欲沉淪、為生自私，世間萬物皆為利己，從無生靈願意為他人損耗自身、獻祭生機。
可她願意。
她本是過客，本可以冷眼旁觀這片位面腐朽，看着他終生痛苦，看着魅魔一族盡數覆滅，完成淺層任務便潇灑離去。
可她偏偏選擇留下來，選擇耗盡自己，救贖他與他的整片族群。
看着她單薄的身軀獨自抵擋整片上古黑暗，夜溟心底的酸澀與痛楚徹底泛濫。
伴随着洶湧而上的噬心反噬，密密麻麻，撕碎神魂。
這一次的痛，不再是宿命的懲罰。
是他看着自己的光，為他受盡苦難，卻無能為力的煎熬。
“停下。”
夜溟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按住她的手腕，強行終止她的淨化，“足夠了。”
“聖泉不必徹底淨化，族群腐朽無關緊要，這片森林、這片疆域、這群族人，都不值得你損耗生機。”
他的嗓音緊繃沙啞，帶着前所未有的慌亂。
他坐擁萬裏永夜，執掌萬千族人，疆域、王權、族群，于他而言皆是枷鎖，皆可舍棄。
唯獨她，是他千年唯一的救贖，是他此生僅有的珍寶。
他可以承受永世酷刑，可以守住殘破疆域，可以孤獨終老、神魂俱滅，唯獨不能看着她日漸衰敗，損耗本源，隕落于這片黑暗之地。
林小滿卻輕輕避開了他的手，沒有回頭，依舊專注地催動治愈之光，溫柔的嗓音清晰堅定，随風散落：
“不能停。”
“如果不淨化聖泉，你的族人都會被舊神污血徹底侵蝕，沉淪欲望，喪失本心，最終神魂俱滅。”
她微微喘息，蒼白的側臉在黑白交錯的光影裏破碎又溫柔：“最重要的是，夜溟，你會永遠痛苦。”
“我不想讓你再痛千年。”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在庭院之中，卻瞬間擊碎了夜溟所有的克制與冷靜。
他僵在原地，紫眸劇烈震顫，眼底翻湧着滔天的情緒，心疼、酸澀、滾燙、愧疚，混雜着極致的噬心之痛，席卷四肢百骸。
千年孤寂，千年酷刑，無人憐憫，無人在意。
所有人都盼着他強大、盼着他守護、盼着他犧牲。
唯獨她，只想讓他不痛。
庭院之內，黑白力量的碰撞依舊劇烈。
聖泉池底的暗紅舊神之血不斷翻湧，瘋狂反撲，一次次吞噬治愈之光。林小滿的身軀微微晃動，呼吸愈發虛弱，額角的冷汗不斷滴落，砸在冰冷的石質地面上，碎裂無聲。
她的面色已經蒼白如紙，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周身的微光也愈發微弱、細碎，搖搖欲墜。
生命力的持續透支讓她近乎脫力，神魂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疲憊，比承受噬心酷刑更加煎熬。
可她依舊沒有停下。
一點點、一寸寸，溫柔的光明滲透黑水，壓制戾氣，消解污血。
渾濁的聖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澄澈，漫天腐朽黑暗的氣息緩緩消散，庭院四周開始萦繞微弱的清新生機。
森林深處，原本躁動暴戾的魅魔氣息逐漸平穩，枯萎的幽藍花苞微微顫動，悄然舒展。
整片瀕臨死寂的永夜森林，正在一點點複蘇。
而代價，全部落在了林小滿一人身上。
夜溟靜靜站在她身後，看着她單薄顫抖的背影，看着她為他救贖了整片沉淪的疆域，卻唯獨虧欠了自己。
他的心髒寸寸碎裂，神魂劇痛滔天，卻再也不敢上前阻攔。
他怕打斷她的救贖，怕她所有的堅持盡數作廢，怕他此生唯一的溫柔，徹底落空。
他只能伫立在她身後，撐起整片暗影屏障，替她隔絕所有外洩的黑暗戾氣，替她擋下所有突如其來的污濁反撲，将所有危險盡數攬在自己身上。
紫眸牢牢鎖住她的身影，盛滿了千年從未有過的偏執與珍視。
他在心底無聲許諾。
小滿，你救贖我，救贖整片永夜。
往後餘生，我畢生神魂，盡數歸你。
你予我微光，我予你此生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