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2/2)
【蠻夷之地,心性難測,萬不可掉以輕心。】
“只是時序步入近代,天下格局悄然劇變。這片世代效仿中原的土地,掙脫了舊有軌跡,踏上了一條全然不同的前路。”
鏡頭緩緩移向日本本土海岸。數十名武士腰佩長刀,肅立灘頭,目光緊鎖遠處海面。近海水域漂浮着各式傳統木質小舟,船身簡陋,僅能近海通行。沿岸修築的舊式炮臺久未修繕,炮體鏽跡斑駁,炮口歪斜,早已不複往日功用。整座港口門庭寥落,不見遠洋商船的帆影。
一張長崎出島的地形圖淩空浮現。一座扇形小島僅以一道窄窄的木橋與本土陸地相連,島上劃定專屬區域,建起西式屋舍。域外之人被嚴格圈禁在小島之內,不得越雷池半步,宛若一座與世隔絕的樊籠。
“彼時的日本,已推行兩百餘年鎖國政令。舉國之內,唯獨開放長崎這一處口岸,僅允許荷蘭、中原、朝鮮三方開展有限的民間互市。為固守本土舊制,朝廷嚴令:域外的技術典籍、軍用器械、新興學術思想,盡數被攔于國門之外,禁止流傳民間與朝堂。”
碼頭之上,兩國商賈往來交割貨物,瓷器、絲綢、銅器、土特産分門清點,秩序井然。交易既畢,荷蘭商館人員依當地禮節躬身行禮,随後轉身沿窄橋退回島上,始終不敢踏入內陸半步。
“長久的閉關閉鎖,讓整個社會階層趨于固化,朝野安于現狀,不求進取。久而久之,武備操練荒廢,手工技藝停滞不前。國中既無能夠遠航大洋的巨型艦隊,也無射程足夠的岸防重炮,朝堂甚至從未組織人手,對周邊近海海域開展完整的地形與航路測繪。”
【久閉國門,閉目塞聽,武備廢弛,終究是作繭自縛。】
海面之上風浪漸漸翻湧,數艘挂着西洋旗幟的船只接連抵近海岸。幕府中樞的官吏伏案批閱往來文牍,面對外邦一次次提出的通商、通航請求,無一例外,全部回絕。
“變局的征兆,其實早已顯現。十八世紀末至十九世紀初,俄國、英國、美國的艦船便屢次東來,抵近海岸試探交涉。這些外來船只僅停留在言語溝通,從未動用武力。久而久之,幕府上下生出濃重的僥幸之心,認定對方只是謀求貿易,并無進犯之意。于是始終以推诿、拖延、閉門拒客的方式應對,既不願正視雙方日漸拉大的實力差距,也不曾下令整饬海防、厲兵秣馬。”
案前的官吏神色淡然,指尖劃過文牍,處置這些涉外請求,如同應對一樁樁重複無數遍的尋常瑣事,全然沒有察覺海面之下早已暗流湧動。
“這份虛妄的‘尚可自保’之心,整整延續了數十載。直至公元1853年,積蓄已久的時代巨浪,終究轟然拍岸而來。”
海霧倏然散盡,視野豁然開朗。
四艘體量龐大的蒸汽鐵艦完整展露在衆人眼前。鏡頭穩步推至艦體特寫:厚重鐵板拼接而成的船身,密密麻麻的鉚釘牢牢咬合,船舷兩側火炮森然列陣,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海岸。艦體中央的煙囪不停吞吐着滾滾濃煙,昭示着迥異于舊時代的動力來源。甲板之上,西洋水兵身姿挺拔,舉着望遠鏡,靜靜審視着岸邊的動靜。
“美國海軍準将佩裏,率領這支艦隊抵達此處。這些艦船依靠蒸汽動力前行,無需借力風帆;艦體由鐵甲打造,尋常火器難以傷其分毫;艦載火炮的射程、威力,更是遠超日本境內所有舊式裝備。後世将這支艦隊,統稱為‘黑船’。”
【鐵甲巨艦壓境,聲勢懾人,絕非舊式舟船可比。】
【昔日蕞爾海東小國,如今竟有底氣直面西洋強兵。】
【軍械高下立判,未戰而勝負已分。】
灘頭衆人瞬間亂了神色。不少年輕武士下意識緊按刀柄,腳步連連向後退縮,面露惶恐;年長之人強斂心神,僵立原地,試圖維持體面。站在隊列最前方的主事官吏身負交涉之責,額間冷汗不斷滲出,面色沉郁,眉宇間滿是憂慮。
“雙方實力懸殊到了極致。日本傳統的木質戰船、老舊火炮,既無法擊穿對方厚重的鐵甲,也根本觸及不到敵艦的射程範圍。佩裏麾下艦隊未曾發射一炮,岸邊衆人便心知肚明,雙方已然沒有抗衡的可能。”
鏡頭平穩切換至軍艦甲板。數名幕府核心官吏奉命登艦勘驗實情,雙足踏在冷硬的鐵板之上,伸手觸摸不停運轉的機械管道,仰頭凝望轟鳴不止的煙囪。有人取出紙筆,俯身細細勾勒艦體構造、器械樣式,力求将所見所聞盡數記錄。
“幕府高層親身登船探查,走遍艦上各處。待衆人歸國彙總見聞,最終得出統一結論:以當下日本的國力與軍備,完全不具備與西洋工業強國對峙的資本。”
【能放下身段察探虛實,審時度勢,這份魄力絕非庸碌之輩所有。】
【如今回望,便是從今日這一刻起,一場滔天大禍悄然埋下伏筆。】
場景轉入一間靜谧雅致的和室。一衆文武官吏正襟圍坐,室內氣氛死寂壓抑,無人言語。長案之上攤開正式的條約文書,執筆官吏手握狼毫,落筆簽署姓名,濃黑的墨痕緩緩在潔白紙頁上暈開。
“《日美親善條約》就此正式訂立。這是日本步入近代之後,簽署的第一份開國條約。條約并未要求日本割讓土地、賠付銀兩,卻硬生生打破了延續兩百年的鎖國祖制。幕府無力抵禦外邦壓力、背棄世代規矩,傳承百年的統治根基,自此開始一步步動搖。”
畫面緩緩過渡延伸。此後英國、俄國、法國等西洋列強的商船接連駛入港口,沿海街巷漸漸建起風格迥異的西式樓宇,外籍行人往來穿梭。當地百姓紛紛駐足觀望,打量着陌生的服飾與樣貌,眼中滿是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