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失的過去(5)(2/2)
一聲西瓜砸地的聲音從穆知行的頭顱內部傳來。
他的頭骨沒有炸裂,但整個頭顱的形狀肉眼可見的膨脹起來,如同被地震橫波擠壓後的地面那般微微隆起,暗紅色的液體混合着粘稠的腦組織從縫隙中噴湧而出,濺滿了後方的玻璃窗、身前的辦公桌,以及離他最近、已然昏迷倒地的下屬的身上。
下一秒,視頻裏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秘書關掉了投影,會議桌前的董事們沒人再說話。
“刺啦”有人向後仰倒,椅子發出刺耳的刮壁聲。
“嘔——”無法抑制的乾嘔聲接二連三響起,有人捂住嘴,試圖維持自己的體面。
還有人下意識掏出了絲巾死死捂住口鼻,仿佛腥臭氣息能穿透屏幕,直抵大腦。
伊萊冷靜地審視在場的每一個人,片刻後,他才發言:“對手使用的技術遠超出常規安全團隊認知範圍,此時此刻,煉石需要的不僅是一位新的CEO,更需要一位能理解這種威脅、并擁有資源立即采取行動的人。”
“維德蘭家族作為最大的股東,煉石的存亡與我們休戚與共。我有責任帶領各位應對這場危機。”
“因此,在找到合适的長期繼任者之前,我将臨時兼任代理總監,在此期間,所有既定戰略繼續推進,我會注入一筆緊急資金,并開啓公司最新一代意識壁壘應用技術——「Wall」的使用權限,用于升級全集團、尤其是各位董事的安全級別。”
他眼神變得鋒利,雙手輕輕搭在桌上,無意識地轉動着大拇指上戴着的,象征維德蘭家主地位的戒指:“同時,我将親自領導對此次事件的內部調查,襲擊者能夠如此精準,不排除有內應的可能。我希望、也相信在座各位都是清白的。調查期間,希望各位通力配合,任何試圖阻礙調查的人,都将被視為公司的敵人。”
“各位,我将帶領煉石贏得這場戰争。”
會議結束後,伊萊在衆人的注目禮中,帶着自己的秘書們離開了會議室,徑直走向總裁室旁邊的臨時辦公室。
伊萊獨自坐在辦公桌前,桌面投影着穆知行死亡現場所有人員的數據信息。他低聲自語:“……這就是意識與物質的反饋共生嗎。”
十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很快過去,再次踏在代達羅斯的土地上,濕潤的水汽像是輕輕吻上肌膚般撲面而來,零日在寒風中打了個激靈:“啊啾……誰在罵我?”
素雅一把舉起行李箱送入後車廂:“你就不能多穿點?非得秀那身赫菲斯托斯隕石坑的文化短袖?”
“啊啾——”席朔也跟着打了個噴嚏。
素雅馬上拉開車門:“快上車,肯定是溫差太大,着涼了。”
“喂鍛爐,你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零日哆哆嗦嗦跟在席朔後面鑽進了車內。
素雅忍無可忍,砸過去一件外套:“閉嘴,給我穿上衣服!”
眼看對方肌肉已經隆起了,零日乖乖閉上了嘴,老老實實聽安排。
“素雅、零日,回去休整一下,明天早上集合,把這幾天的經歷好好盤一下,我總覺得還有很多線索沒有理清楚。”席朔接過素雅遞來的外套,腦袋裏卻在不斷思考。
“沒問題,今晚好好休息。”素雅和零日都同意。
兩人送席朔回到回聲記憶診所,看着她躺下之後才離開。
也許是因為感冒,也許是因為連續性高強度的意識探索,席朔的身體急需睡眠的恢複。總之,今夜的她很快便陷入夢境。
角落,暖色調光從窗外透入,照射在冰冷的儀器邊緣,似乎柔化了整個畫面。四歲的小席朔乖巧坐在地上,手中捏着一個星球樣式的毛絨玩偶,周身散落着各種顏色的積木。
席書華溫柔地将小席朔抱到膝前,指着那些積木:“小朔,我們來玩一個游戲好不好?一個關于「想法」和「現實」的游戲。”
小席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媽媽:“好!媽媽,怎麽玩?”
席書華拿起一塊紅色積木:“你看,這塊積木,就像你心裏一個小小的、開心的想法。比如,想到草莓蛋糕。”
她又拿起一塊藍色積木,“這塊呢,像是一個有點點難過的想法,比如,心愛的玩具找不到了。”
“當你把開心的想法放在這裏,不去動它。”席書華将紅色積木穩穩地置于桌面上,操作起旁邊一臺不起眼的儀器,一束暖色燈光打在積木上,在牆壁上投射出一個規則的幾何圖形紅色光影。
“看,現實世界就會給它回應,一個更漂亮、更牢固的影子。這個影子會讓你感覺更開心對不對?”
小席朔興奮地拍手:“對!影子變大了!”
席書華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但語氣依然柔和,她拿起藍色積木,故意從席朔手中抽出星球玩偶,将藍色積木歪歪扭扭地置于玩偶之上。
“但是,如果一個難過或者害怕的想法沒有被好好放穩……”藍色積木在圓形玩偶上搖搖欲墜,一束冷光打了過來,投射出的影子扭曲閃爍,顯得非常不自然。
“你看,它的影子會變得很奇怪,甚至會吓到自己,這個奇怪的影子可能會讓藍色積木更害怕、倒得更快。”
她話音落下,藍色積木轟然倒塌。
小席朔有些害怕地往席書華懷裏鑽:“媽媽,那個影子不好。”
席書華緊緊摟住女兒,語氣充滿引導意味:“是的,所以我們要學會當自己的小建築師,小朔。”
她握住女兒的手,一起扶正那塊藍色積木,讓它穩穩立住,扭曲的影子變得清晰規則起來。
“你看,當我們不怕它,穩穩地接住了這個想法,它的影子就會聽話,變回原來的樣子。這就是想法和現實在玩跷跷板,媽媽叫它「意識與物質的反饋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