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殺(10)(2/2)
那麽一切就說得通了。顧思程想借自己的手終結這場航行,也終結困住他的囚籠。可「零日」不願船靠岸,它要這場噩夢繼續。
所以它究竟是誰?
不屬于夏琳與田中才的第三方,除了普通游客和聖殿以外還會有誰存在?織夢者密修會?哪家大公司?還是政府?
不、不對。
這幾個組織都不是。「零日」對她猜測的“不是這艘船上的人”十分驚訝,盡管它的話不太可信,但如果它表現出來的在意不是假象,那麽這個猜測極大可能是正确的。
可如果真是這樣,就說明那條船上根本沒有第三方勢力,它不在那條船上!
但這樣一來,根本說不通「零日」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艘輪船上。
“我明白了。”
席朔的意識忽然清醒,她知道為什麽「零日」會出現在這裏了!那句“不是這艘船上的人”,重點根本不在于“船上”,而在于“人”!「零日」驚訝的,是她準确猜出了它曾經根本不是人這件事!
“你明白什麽了?”「零日」的頭顱從她腳下“呼”地竄升,幾乎就要貼到她的鼻尖。那張臉上盡顯病态的興奮,“快告訴我!快告訴我!是不是猜中了?是不是?”
席朔擡起眼,那一瞬間,她周身的氣息陡然發生改變。原本緊繃的戒備、憤怒的燃燒盡數釋放,變成一種冰冷到幾乎是神性的洞徹。
“你該死了。”她說。
「零日」瞳孔猛縮。它甚至來不及反應,席朔的雙手已然擡起,掌心向天。
這片海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般咆哮,烏雲如墨水傾覆,雷光撕裂天穹,暴雨如鐵錠般砸落。郵輪在驟然掀起的狂風巨浪中劇烈傾斜,像是一片被扯落在海面的落葉。
海面之下,纏鬥的夏琳與惡鬼被狂暴的水流狠狠沖散。
惡鬼嘶吼着穩住身形,再度撲向夏琳:“別想逃!”
“我要你償命!”夏琳的火焰在海水中明明滅滅,卻依舊迎上。
“嘩啦——”
又一道巨浪轟然拍落,将二鬼一同掀出海面。
夏琳卻在破水的剎那僵住了。
燈塔不見了。
白光、碼頭、海岸線……全部消失在暴雨和怒濤的帷幕之後。整艘船徹底迷失在茫茫風暴中央。
“啊……啊啊啊——!”
夏琳憤怒至極,下颌發出“咔吧”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脫臼般向下垂落,嘴角的皮膚和肌肉如同被無形的雙手從兩側狠狠撕開,一直裂到耳根。整個下半張臉都被她的口腔占據,內裏暴露出因緊繃而痙攣的血紅筋肉纖維,上面還挂着黏稠拉絲的黑紅色唾液。
超越聽覺的尖嘯從她嘴裏迸出,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從船體的各處浮現。
是六千個亡魂。
小鬼們如同歸巢的鴉群,接連湧入她洞開的口腔,全部沒入。
她垂下頭,再擡起時,眼白已經爬滿血絲,徹底染成猩紅。
“死!”
她張口,一記藍綠色光焰的劇燙火球從腹腔深處噴射而出,瞬間熔穿半座船艙,朝惡鬼轟去。
惡鬼甚至來不及閃躲,便被火焰徹底吞沒。幾秒間,一捧焦黑灰燼在暴雨中順着水流流向海裏,再無痕跡。
夏琳擡起頭,望向半空中懸浮着的席朔,對方正和那片詭異的黑色浪花無聲對峙。
她不再耽誤,渾身藍紫色火焰頓起,蒸發了周身的雨水,整個人就像火箭一般沖天出去。
“休想破壞我的航線——!!”夏琳的聲線混合了無數哭嚎的鬼嘯,高溫焰流直撲席朔。
席朔卻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一道無形屏障在焰流前方展開,任夏琳如何沖撞,都紋絲不動。
“夏琳,放棄吧,你永遠都抵達不了對岸。”席朔聲音穿透雨幕。
“放棄?”夏琳眼眶裏的血色幾乎就要滴落,“那六千條人命怎麽辦?我們就該死?”
「零日」在一旁煽風點火:“夏琳,別聽她的!打斷她!不然我們都得困死在這裏!”
說完,黑色浪濤應聲掀起百米之高,如同巨掌般即将打在席朔身上。
夏琳咬牙,雙手積聚出更加恐怖的火球,與黑浪一同砸向那瑩白的屏障。
“轟——!!”
但撞擊只讓屏障輕微一顫,席朔立在中央,目光穿透雨簾,堅定地落在夏琳的血色雙眼當中。
“夏琳,你是當初的神經學家,對嗎?”
夏琳面容扭曲:“是又如何?”
“在你死前,”席朔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可聞,“你是否……接觸過更高維的存在?”
她頓了頓,雨滴在她周身懸停。
“或者說,你是否,聽見過神的聲音?”
“你!”夏琳臉色驟變,“你是聖殿的人?!”
席朔緩緩搖頭,目光中帶着憐憫。
“我不是,但我知道你為什麽被困在這裏。”
“夏琳,你從神明那裏得到了恐怖的東西,”她的目光轉移到「零日」身上,“它困住了你的意識,讓你蟄伏在田中才的噩夢裏,陰差陽錯之下,田中才啓動了這艘郵輪,你得以重新清醒。”
“什麽?”夏琳怒吼,“你的意思是,造成這一切是因為我自己!?”
席朔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緊緊盯着臉上露出驚恐的「零日」,聲音平靜無波:“我已經知道你是什麽東西了,所以,接下來,請你徹底滾回你的世界!”
頭頂之上,一個龐然巨物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