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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記憶(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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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記憶(6)

路邊的全息投影廣告牌上,花裏胡哨的視覺效果全部被撤銷,取而代之是各個端坐在錄影棚的主播。所有人都在反複播報同一件事。

“據悉,「初代」病毒R0值突破7,危險程度遠超現有模型預測。”

“最新消息,永恒集團研發的「一代」疫苗對遏制病毒擴散呈現出明顯作用。據稱,此次集團內部事件的幸存者,均曾自願接種……”

“維德蘭集團強勢表态,将以成本價格向公衆開放意識防火牆「Wall」的基礎防護模塊,以幫助公衆對抗「初代」病毒……”

“多家宗教機構聯合發表聲明,稱本次危機實為人類意識升華前必要的陣痛與啓迪……”

“反集團組織「自由會」發布緊急警示,呼籲民衆審慎辨別信息,警惕将希望盲目寄托于特定技術産物。”

“總統發表演說:宣告人類智慧變革時代的到來。”

車窗無聲地升起,将窗外喧嚣的聲浪隔絕。索菲亞·馮·林德坐在後座左側,指尖在面板上輕輕一摁,啓動了全車隔音。

“您最終還是選擇站到他的對立面。”她身側,素雅的聲音響起,平靜中帶着一絲複雜的意味。

索菲亞半垂的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後背上,語氣冷靜:“世人總将精神的超脫視作福音,可素雅小姐……”

她側首,那雙經由世事的眼神,輕輕落入素雅的雙眼,“人類若徹底脫離賴以生存的堅實大地,漂浮于虛幻的空中樓閣,存在的根基又會落在哪裏?”

不等素雅回應,她轉而提起另一件事,唇角牽起苦笑:“路易斯向我透露了風向。不過,也要多謝你們之前提醒我,她的身份。原以為,讓林德家族和雙月湖遠離漩渦便能求得安穩。可馬克的遭遇讓我明白,當潮水漫過堤岸,無人能獨善其身。”

素雅心念電轉,問道:“路易斯說了什麽?”

索菲亞停頓片刻,似乎在斟酌字眼,最終,她緩緩吐出一句話:“她說,‘恭喜進入新世界。’”

素雅放在膝蓋上的手緊攥成一團,看來,已經開始了。

回聲記憶診所內。

席朔捂住嘴,緊緊按下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

她胸膛劇烈起伏,每一下心跳都重重地撞擊着耳膜,吵得大腦快要暈厥。幾分鐘後,狂亂的心跳才在意志力的強行鎮壓下逐漸平複,她擡起眼,定定看向手中那張泛着灰青色的照片。

很快,瞳孔中的震驚迅速褪去,剩下全是冰冷的憤怒與某種被背叛的恐慌。

她将那張燙手山芋般的卡片收入懷中,轉而拉開抽屜,取出那把曾經備來防身的各羅克手槍。抽出彈匣檢查無誤後,手法利落地推回、上膛,秒秒鐘插入外套內袋。

接着,席朔轉身,沉默地走向大門。

關于梅菲斯托所說的生日樂園,她大概能猜出對方指的是哪裏。

他想确認自己是否回憶起所有關鍵,那麽,沒有比那個地方更合适的舞臺了。那就是她兩周歲生日那天,父母曾帶她去過的,也是徹底改變了她和「它」命運的那個游樂園。

剛把指尖搭在冰涼的門把手,向下按壓的瞬間,席朔因為想到了它,動作突然頓住。

“席玥……”

嘆息一聲,那種被真相沖擊的緊張精神得到纾解,她擡起另一只手揉了揉抽痛的太陽xue,最終不再遲疑,徹底壓下門把。

“吱呀——”

生鏽的防盜門敞開,她的背影徹底隐入小巷的陰影中。

檢索的信息顯示,曾經熱鬧的游樂園在技術的更疊中被淘汰。在能直接刺激神經獲取多巴胺的腦機游戲面前,這些笨重的實體設備失去了價值,徒留一地鏽蝕的鋼筋鐵骨和褪色的童話彩繪,在荒草與寂靜中慢慢腐朽。

席朔翻過一道鐵絲網,生鏽的倒刺勾住衣角,被她面無表情地一把扯開。腳下傳來“刺啦”一聲輕響,不知是踩碎了陳年的落葉,還是某個被遺棄卻未降解的包裝袋。

園內漆黑濃郁,只有遠處零星幾點幽綠,可能是螢火,但更有可能是小動物受驚逃竄時眼底的反光。

梅菲斯托會在哪裏等待她?

就在這個念頭剛起之時。

“啪。”

“啪啪啪啪。”

從她所處的位置開始,道路兩側,一盞接一盞的燈光接連亮起!昏黃的光暈撕破黑夜的僵持不下,沿着蜿蜒的上山步道,通往游樂園的山坡高點。

光路盡頭,那座狀似眼球的摩天輪輪廓在夜色中被光帶勾勒出形狀,燈光由內往外一圈圈點亮,龐大的鋼筋骨架開始無聲地,以詭異節奏緩慢轉動,仿佛一個獨眼泰坦,正站在山頂靜靜地俯視着她。

席朔眯起眼,望着那只在夜幕下緩慢旋轉,宛若活物的巨眼,寒意漸生。

想到那張照片的內容,拳頭便不由自主收得更緊。

她擡起腳步,跟着燈光的指引朝山頂一步步走去。

“梅菲斯托。”

直到她在摩天輪腳下站定,鏽蝕的鋼筋在夜晚的山風中發出顫抖又刺耳的嗚咽,她擡起頭,聲音不高,但透着狠勁:“滾出來。”

“啪。”

在她話尾落下剎那,一個正降至最低點的座艙門猛然彈開,梅菲斯托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色西服,穩穩坐于艙門的陰影內,正微笑看着席朔。

席朔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當即腳下一蹬,瞬間塵土飛揚,她的身形掠出殘影,而同一時刻,格羅克滑出衣袋,人已經撞進了座艙。

槍口再擡起時,座艙艙門“咔噠”一聲恰好合攏,而此刻,冰涼的槍管早已抵上了梅菲斯托的額心。

“他們在哪兒?”

座艙因為劇烈的沖入力微微搖晃,連燈光也晦暗了起來。

席朔聲音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是從聲帶裏狠狠擠出。話音落下,手中的槍管用力又向前一頂,在對方光潔的皮膚上留下一道紅痕。

但奇怪的是,梅菲斯托連睫毛都未曾眨一下。他甚至放松了身體,任由頭顱因為席朔的力量向後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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