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039】(2/2)
“如果這些不夠,我會再給你們帶一些回來。”紮伊卡道,“但是,在我回來之前,你們要準備好東西。”
“嗯嗯嗯。”湯原有了空隙後,連連點頭,“你要什麽?你不說我怎麽跟你準備。”
“……呃,紗布,剪刀,布,營養補劑。”紮伊卡絞盡腦汁,說了一些有的沒的後,好懸才想起來一樣差點被她忘了的東西:“還有熱水!”
這是有人要生孩子了?
湯原也是有常識和經驗的人,他一瞬間就明白了這是在乾什麽,淩照将他安排在這的用處也展現了出來,他一點都沒暴露自己發現了,而是立刻順毛道:“我馬上就會給你準備,你先把我放下吧,不然等會就有人過來了。”
他明白自己沒有生命危險了——因為能為一個孕婦奔波的人,她更着急的是那個還在生産鬼門關上徘徊的産婦。
湯原先安撫了陌生的流亡者,紮伊卡的呼吸也漸漸平緩下來。
她看到牆邊的食物,如果現在還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哪來的,就太自欺欺人了。
“謝謝。”她用乾澀的聲音說。
“這是我們聚集地管理者的指示。”湯原緩緩道,“如果你需要什麽幫助,也可以去找她……”
他本身沒指望紮伊卡被這句話說動,沒想到她順着問道:“那個什麽……董事長,是誰?”
“坐着輪椅的女人。”湯原用最簡短的語言描述了淩照的樣貌,“輪椅就是
是那個商人……
紮伊卡還記得那個商人,她當時說,還會去找他們交易。
只不過,他們食言了,得把這件事告訴她才行。
還得告訴她不能再去工業區,那裏不安全了。
紮伊卡放下了手,她的指尖也伸縮回去,但她沒有放松警惕,而是随時監視着周圍可能冒出人來的拐角,準備着第一時間逃回森林。
“我要見她。”紮伊卡想了想道,“只能兩個……不,三個。”
她算上了現在是半個人質的湯原。
“好的好的,沒問題。”湯原立刻道,他拿出今天還沒張貼的告示,在背面寫了一行字,丢出了灌木叢。
片刻後,灌木後方傳來一個聲音。
“我到了。”淩照說,“我現在能過去嗎?”
果然是她!
紮伊卡不安地晃着尾巴,神情有些緊張,她不知道怎麽跟這位商人解釋這一切,本來她們有一個還不錯的開頭,如果正常發展的話,今天早就完成了第一次例行交易。
淩照已經拒絕了貝優的陪同,推着輪椅,挪了過來。
這個距離……說實話,狙擊槍可能還沒她的輪椅靠得住。
淩照來到這處偏僻的地方,她之前選在這裏,就是為了方便和紮伊卡接觸,現在是接觸了,但她顯得很焦急。
應該是遇到了什麽事吧……
為了讓她的情緒保持穩定,淩照決定自己先開口。
“是你。”
淩照安撫道:“我記得你,你來這裏有什麽事嗎?”
紮伊卡看着對面的人,她的綠眼睛有一種讓人鎮定的氛圍,安定而平穩。
“有人……有人懷孕了……”紮伊卡說着說着,聲音不知道為什麽帶上了茫然和委屈,“我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懷上的,她自己也不知道,現在她的丈夫還有一起的女人都在照顧她,但我們沒有任何能幫助她的工具……”
淩照原本以為是有人受傷瀕死、亦或者遇到了怪物或者掠奪者之類的慘劇,可紮伊卡第一句話一出來,就讓她頭皮發麻。
紮伊卡說出來後,她臉上的愁緒就不見了,隐約能看到之前的爽朗,現在她的愁緒有了轉移的人選。
淩照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是真沒想到會是這個……
如果能解決這個問題,她就可以和這一夥流亡者徹底搭上線,之前她想着和他們通商,就是打着漸漸接觸,然後招工的想法。
好消息:機會來得比她想得還要快。
壞消息:這個處理不好真的會死人。
淩照深吸了口氣:“我明白了,我會想辦法給你解決這個問題。”
她有基礎的醫療物資,有熱水,只需要一個懂得醫學和接生的人……
淩照對湯原道:“去發布廣播,直接用喊的,以你最快的速度在幸存者裏面找人,三倍的報酬,三倍的員工積分。”
她又轉頭對紮伊卡說:“你先留在這裏,或者你跟我一起去?”
“你去做什麽?”
“我去找人收拾東西,然後找個有醫學基礎的人。”淩照轉頭,直奔林愛麗絲。
這種基礎的東西林菲爾德也會,但這種場景,他又不是婦科醫生,總不能讓他也過去。
淩照的動作飛快,她在腦海裏第一時間列出來了順序,她先讓貝優去找的閻小初,讓閻小初準備,同一時間,她自己直奔避難所,找林愛麗絲的同時拿出了避難所內保管的醫療包。
等她再次和紮伊卡一起出來,已經是所有人都準備齊全之後了。
“走吧,總不能讓他們等。”淩照沒等其他人,看湯原已經找了産婆,直接撈上路過的林鸮和剛好趕回來的貝優,還有她臨時叫回來背水的哨兵I型,一行人趕往了森林。
她讓産婆在這裏準備好東西,等着稍後紮伊卡把人帶回來。
……
淩照沒有深入森林太久,也沒有跟着紮伊卡一直去他們的營地,其餘人都不知道他們的存在,貿然前往可能會起到相反的效果。
但她給了紮伊卡一個信號棒。
“如果遇到什麽處理不了的事情,就發射信號棒。”淩照說,“祝那位母親平安。”
紮伊卡看着一堆物資,狠狠點了點頭,向着巴士而去。
很快,她回到了巴士。
此時,夜色已經降臨。
紮伊卡一進大巴,就看到女人用床單和衣服在大巴尾部圍成了一個圈,男人們老老實實呆在大巴車頭的位置,将車尾讓了出來。
許多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回歸,腐化森林一旦入夜,就是數不清的危險,如果紮伊卡沒能回來,他們會十分擔心。
好在她回來了。
這是個好消息。
她身上還帶了許多的物資,這是更好的消息。
“紮伊卡姐姐真厲害!”不知事的小孩子拍手道。
只有大人把紮伊卡拉到了一邊,面露擔憂,他們看着紮伊卡手上的物資,這些和食物不一樣,是明顯有人交易才能得到的東西。
他們非常擔心紮伊卡是偷來的,也擔心她會不會受到什麽傷害。
如果是偷的,這種貴重的物資失主肯定會來找,有的人甚至會不惜放出獵犬。
如果是交易的……他們的位置有沒有暴露?
對流亡者而言,位置的大規模暴露帶來的後果,往往是致命性的。
“你……這是去哪裏弄的?”有人問道。
“我找之前和我們交易過的商人拿的。”紮伊卡說。
“那個商人?天知道她是想乾什麽!”有人尖叫道,這是個反對流亡者和一切外部勢力建立聯系的人,“她一來,我們這裏就沒發生過什麽好事!”
“這個人絕對被詛咒了,先是被掠奪者發現,然後我們失去了家園,接下來還要走好久的路!”
“我們沒有家了!”
孕婦的悲鳴、不甘心的嘶吼,還有遠處森林深處傳來的隐約嚎叫,讓黑暗之中的人們都生長出了漆黑的、晃動的影子。
人們沉默着,一個也沒有說話。
紮伊卡不屑道:“你覺得這東西有問題?好啊,那你受傷了千萬別用,也別來找我!”
“好啊!誰怕誰!”說話的人一瞬間就被紮伊卡的态度氣到了,她在流亡者氏族裏也算是異種特征更少的那類,周圍人都讓着她,除了紮伊卡,沒什麽人會跟她對着乾。
“你們兩個別吵了,吵什麽!”孕婦旁邊的婦人和她的丈夫都對剛剛尖叫的人怒目而視,轉向紮伊卡又是溫和的表情,“非常謝謝你,紮伊卡。”
“太黑了,還是點一盞燈吧。”婦人說,“我有點看不清了,還有女士們,保持你們的姿勢,不要讓孕婦露出來了。”
“我找找,燈好像在這裏……”小漣的丈夫在四處摸索,片刻後,他拿出了一盞油燈。
裏面還有半截燈芯。
他點亮了這盞燈,他們今夜的第一盞燈。
——燈在下一瞬熄滅了。
一杆标槍從破損的窗戶擲入,精準的在紮在燈上,打破了流亡者們來之不易的財産。
油燈碎裂,燈光熄滅,燈油在地上流淌。
好像一個信號一樣,周圍的密林裏,陸陸續續亮了起來。
那是一個個火把。
從樹林,到車底。
火把下,是一雙雙泛着光,如同狼一般的眼睛。
“掠奪者!是掠奪者!”
“什麽時候來的!”
“快拿武器!”
一滴雨水落在了地上,随後,更多的雨水接二連三地落在了車頂,響起叮叮當當過于急促的奏樂。
秋雨飄落的夜裏,孕婦、慌亂的人群,還有在車頭焦急下車的男人和從車窗試圖鑽進來的掠奪者們。
這一幅畫面,在第一道閃電照亮天空時,于紮伊卡的眼眸中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