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2/2)
馬車輪子碾過碎石的聲音,車外護衛的馬蹄聲,此刻都顯得格外清晰。
李噴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心中翻湧起來,他答應上車,本是想省些腳力,順便打探些消息。哪想到這位看起來還算知禮的鄭公子,竟是那個鄭肅的兒子!
李噴雖然落魄,但終究是宗室子弟,心中自有傲骨。與這種“從賊”之臣的兒子同車而行,傳出去已是難聽。
更何況,若因此被仙人誤以為自己與鄭家有所勾連,那這趟尋仙之路,豈不是還未開始就要結束?
“鄭公子。”李噴終于開口,聲音已恢複了最初的平淡,“前方有一處岔路,我在那裏下車。”
鄭譯急道:“李兄,這……方才是在下隐瞞了身份,實在抱歉!但還請李兄聽我解釋。”
“不必解釋。”李噴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令尊之事,隴州人盡皆知,鄭公子身為人子,自然要為父分憂,李某理解。”
這話說得客氣,卻字字如刀。
鄭譯臉色漲紅,想要辯解,卻發現無從辯起,父親從賊之事,是鐵一般的事實。
鄭譯張了張嘴,最終沒能說出挽留的話,早知如此,或許不該邀請此人上車。
馬車又行了一刻鐘,果然見到一處岔路,李噴叫停車夫,利落地跳下車。
“鄭公子,就此別過。”他拱手道,語氣平淡,“山中路險,各自珍重。”
說罷,不等鄭譯回應,便轉身走上左側那條小路,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樹林中。
鄭譯望着他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少爺,咱們……”孫武策馬上前,低聲詢問。
“繼續走,我還就不信了!”鄭譯放下車簾,靠在車廂壁上,恨恨咬牙。
“哥哥。”鄭小娘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袖子,“那個叔叔,為什麽走了?”
鄭譯睜開眼睛,看着妹妹純真的臉龐,心中湧起一陣苦澀,“爹做錯了事,結果一走了之……倒是拖累了我們。”
那老頭子還不如死在戰場上呢!
“仙人要是不收我們,不如我們回去好不好?”鄭小娘天真地說,“我覺得家裏比這兒好多了。”
鄭譯苦笑,誰不知道家裏舒服,可是慶陽山可是能成仙啊!
馬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山道拐角。
而在他們方才經過的那片林子裏,一只左後腿纏着草葉和蛛網的銀狐,正靜靜站在樹影下。
它望着馬車離去的方向,澄澈的眼眸中,倒映着斑駁的光影。
片刻後,銀狐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密林深處。
它的步伐雖然仍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而在它前方的山林深處,隐約可見一片被白霧籠罩的山谷輪廓。
那是明月谷的方向。
……
因為被卡了心境,鄭悠檀這幾日就沒有修煉,專心于學院的建設工作。
最近山谷外來人越來越多,而且大多只有進的,沒有出的,那些世家之間相互還講些客氣,但是江湖中人來了不少,因此打架鬧事的情況是少不了的。
才招進來的十六名保安總算是派上了用場,而且還嫌人數不夠用,無奈之下,鄭悠檀又貼了一批招聘啓示。
沒過一會,姚三娘子帶着六名寒潭張家送來的繡娘過來了。
“山長,您看一下這批……校服如何?”
鄭悠檀先前找蛋糕賣家買了一大批質量上好的棉布,又找村婦定制了一批衣服,但她們頂多只能做些自家人穿的衣服,別說是做修仙門派的弟子服了,就連給雜役弟子穿,都感覺差強人意,因此她乾脆把這些成衣又賣回給了村民。
想要靠制衣坊給弟子制衣也不太行,制衣坊需要的材料過于昂貴,她可不想當狗大戶。
張家先前慢了司家一步,不受仙人待見,在明月谷外住着琢磨了兩天,現在總算知道動腦筋了,再送建築材料和工人感覺不能在仙人這裏顯出名頭,乾脆在附近的城鎮就近買了一批繡娘,兩個廚子,還有一個家道中落,自賣自身,但曾經給大戶人家當過掌櫃的難民,一并都進獻給了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