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人精(2/2)
只是正常的鄰居不會在未婚妻家出現,尤其是當未婚妻的未婚夫上門質問的時候,這個時候,伊森為什麽不回避?這該死的家夥到底在這裏乾什麽?
莊宴的目光在伊森身上停了太久了,久到連陳茵茵都發現了不對勁。
她站在莊宴身後,順着他的目光看向伊森,然後她的臉色也變了。
她看着伊森,看着他那張英俊的、冷漠的、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的臉,看着他安靜地站在林亦可家的客廳裏,像是這裏本來就是他經常來的地方一樣。
陳茵茵的手指在裙角上攥緊了。
無論伊森來這裏做什麽,這不重要!莊宴沒有忘記他來這裏的目的,穿過客廳和走廊,走到林亦可面前,停下來,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林亦可沒有站起來,她坐在餐桌前,手裏還拿着牛奶杯。
她仰頭看着他,脖子有點酸,但沒有站起來。畢竟這是她家,她不需要站起來。
他只是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林亦可!”莊宴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一種壓抑的、随時會爆發的怒氣。
“莊殿下。”林亦可淡漠地應了一聲,甚至沒有請他坐下。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他說。
林亦可把牛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這個下頭男,非要在她吃早飯的時候過來,真是倒胃口!
林亦可拿起餐巾紙,擦了擦手指,然後把餐巾紙疊好,放在盤子旁邊。
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後才擡起頭,看着莊宴。
“不知道。”林亦可說。
莊宴的拳頭攥緊了,垂在身側,指節泛白。
他的呼吸變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大,像是在拼命壓制什麽。
“你讓你的父親向瑪麗皇後告狀?”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說我行為輕浮,在有未婚妻的情況下還和別的女人厮混!”
他的手指在發抖,“你是一位名門淑女,應該行為端正!為什麽要用這樣難聽的謠言造謠我和陳茵茵!”
“你的父親,林至恩議員,甚至以此向王族提出‘莊宴王子不檢點,林家申請解除婚約’。”
林亦可愣了一下,沒想到……
父親昨天說“那就不嫁”,她以為他只是在安慰她,在給她一個承諾。
她以為,父親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解除婚約,我會支持你”。
她沒想到他的行動這麽快。不是“你想解除就解除”,而是“我來想辦法幫你解除”。
她低下頭,看着桌面上的小白花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像是有人在那裏點了一盞小小的燈……她的鼻子酸了。
父親的執行力也太強了……
身為孤兒、習慣了任何事只靠自己的林亦可,還是第一次嘗到有人撐腰的感覺。
“怎麽?做賊心虛,說不出話來了?”莊宴嗤了一聲,看向林亦可的眼神裏滿是失望,
“你最近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我還真差點被你騙了!”
“去聯系你父親,說這一切都是誤會,我就當沒發生過這件事。”
林亦可擡起頭,看着莊宴。他的臉很紅,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太陽xue的青筋在跳動。他的眼睛裏有怒火,有不甘。
他在不甘什麽?
不甘心被退婚?還是不甘心被一個D級木系的未婚妻退婚?還是不甘心自己什麽都沒做,就被扣上了“行為輕浮”的帽子?
“莊殿下。”林亦可說,“我沒有讓父親去告狀。”
“那他是怎麽知道的?”
林亦可沉默了一秒。“可能是他自己看到的。”
“看到的?”莊宴冷笑了一聲,“他看到什麽了?他看到我和陳茵茵在貝塔星出游?那是公共場所,林亦可。陳茵茵是我的學妹,也是我的隊友,我們一起出游,就是行為輕浮?”
陳茵茵站在莊宴身後,一直沒有說話。她的手指攥着裙角,指節泛白。
她的眼眶紅了,嘴唇在發抖。她低着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仿佛随時會掉下來。
“莊殿下……”陳茵茵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別說了。”
“茵茵,你不用替她說話。”莊宴轉回頭,看着林亦可,“林亦可,你知道就因為你可惡的謊言,今天早上茵茵哭了多久嗎?”
林亦可看着莊宴,又看着陳茵茵。陳茵茵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的,順着臉頰往下流,落在淺粉色的裙擺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說,難道因為自己是平民就要被貴族看不起嗎?”
“趁着月假,我好心帶她逛一下繁華的貝塔主星,她就說想漲漲見識而已。”
“你從小生活在貴族之家,吃、穿、住、行樣樣都不用操心,樣樣都用最好的。”
“茵茵和你不一樣,她不知道貝塔星有哪些好玩的地方,不知道貝塔大街有什麽好吃的,不知道那些好看的建築叫什麽名字。”
“她只是一個從附屬星來的女孩子,沒見過這些。”莊宴的聲音氣到發抖,“她做錯了什麽?就因為她沒有投好胎,不是貴族,就要被你們這樣對待?”
陳茵茵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擡起手,用手背擦眼淚,但眼淚越擦越多,怎麽都擦不完。
她的肩膀在抖,整個人像是一片在風中飄搖的葉子,随時會被吹走。
“林小姐。”她開口了,聲音很小,很小,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我真的沒有想過要搶莊殿下。我只是……只是把他當朋友。他說可以帶我逛逛,我就跟着來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會這麽生氣……”
“我……我跟你道歉!我以後再也不跟莊宴殿下有任何交集了,這樣你總能消氣了吧!請你不要抹黑我們好不好?”
林亦可看着她。
陳茵茵的眼睛是紅的,鼻子是紅的,臉頰是紅的,整個人像是一個被捏碎了的草莓,汁水四溢,慘不忍睹。
林亦可忽然想笑。
不是笑她,是笑自己。
在藍星的時候,她玩《星辰戀曲》,用的就是陳茵茵的視角。
她知道陳茵茵在想什麽。
陳茵茵不是壞,她只是覺得她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所有人都應該圍着她轉。
莊宴必須愛她,林亦可應該讓路,伊森應該被她攻略,甚至是盧修斯教授都應該為她傾倒。
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覺得。覺得這是她的劇本,覺得這是她的舞臺,覺得所有不按劇本走的人都是反派。
但現在不是游戲,她林亦可不是NPC,更不是什麽炮灰反派。
“陳茵茵。”林亦可開口。
陳茵茵擡起頭,淚眼朦胧地看着她。
“我沒有生氣。”林亦可說,“我也沒有讓父親去告狀。我更沒有看不起你是平民。”
陳茵茵的嘴唇抖了一下。
“所以你的眼淚,可以收起來了。”林亦可的語氣很平靜,不是冷漠,是——陳述事實。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
林亦可覺得這兩個人很煩、很煩,沒完沒了的煩人,陰魂不散的煩人,把她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好心情,都給破壞了。
這兩個煩人精,也更加堅定了她盡快解除婚約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