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2/2)
【剛剛還說要把我扔給肖峰呢!你這個善變的女人!】
青苔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評估目前的形勢,然後用一種正在認真思考的語氣傳過來:
【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
“什麽問題?”
【剛剛你們說的話,我确實都聽到了。】
【但我不确定我該不該參與,你那個技能的使用方式和我的共感模式有一些交叉,但不是完全重合的。】
【如果你用我的感知通道來引導孢子釋放,可以縮短附着時間,但你需要先和我建立穩定的連接通道,這需要你主動開放你的意識邊界。】
【而且,你現在正在緊張,你的意識邊界收得太緊了,我進不去。】
“那我應該怎麽辦?”
【放輕松啊!】
【你現在的精神狀态讓我想起某些植物在根系受到乾擾時的應激反應,它們會優先收縮根尖,而不是向外延伸。】
“你是在說我緊張嗎?”
【那不然呢?我在陳述觀察結果。你的緊張程度,在感知層面非常明顯。】
“你說話有時候真的很像賀教授。”
【謝謝。他在植物學領域确實有一定的造詣。】
林亦可嘆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得對,我現在确實有點緊張。但既然你說了需要我主動開放意識邊界,那你告訴我怎麽做。”
【首先,你不要像剛才那樣用力。你越用力,邊界收得越緊。你需要找到一種……像水往外滲的感覺。】
“滲?”
【想象一下土壤裏的水,它在遇到阻力的時候不會停下來,它會繞過它,往下滲,往旁邊滲,沿着縫隙走。】
【你現在的狀态很像一塊被壓實的粘土,上面有一層硬殼,水滲不過去。你得先讓那層殼松動。】
“……你平時說話也這麽抽象嗎?”
【這已經是我最具體的表述了。】
【先不管那些了,你現在閉上眼睛,然後告訴我,你感覺到了什麽。】
林亦可閉上了眼睛。她能感覺到微風正在從她肩側經過,帶起一縷長發,她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正在傳來極輕微的震動,是遠處有人在走動。她能感覺到自己掌心的紋路正在微微發着熱。
“……我在試。”
【感受到什麽了?】
“你催什麽催。”林亦可說,“我正在——找你說的那個‘滲’的感覺。”
【找到了嗎?】
“……好像有一點點。”
【一點點也行。保持那個感覺,然後告訴我你現在能感知到的範圍。】
“大約……兩米。”
【好短!你沒有在用力吧?算了,你先繼續保持這個狀态。】
林亦可沒有回答。但她确實感覺到自己正在緩慢地放松,像是正在把一道被擰緊的閥門慢慢往回擰。那道聲音從她意識深處浮上來,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現在,我建議你不要想太多,先把孢子放出去試試看。】
然後她開始感知到那些能量了。那道感知不是從她的意識出發的,而是從某個更深的、像是土壤以下的層面傳上來的。她能感覺到被感染者體內的蟲族組織,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脈動。
那些微小的能量波動正在以一種不規則的節奏從她感知的範圍邊緣浮現,像是一串正在水下緩慢浮動的氣泡。
她聽到青苔的聲音從意識深處傳上來,帶着一種正在完成任務的确認感:【連接建立了。你現在能感知到的範圍覆蓋了整個場地,持續時長取決于你維持當前狀态的穩定性。】
林亦可沒有回答。她正在感知那些正在緩慢脈動的能量場,她能感覺到第一個被感染者的蟲族組織正在以一種接近共振的頻率回應她的孢子信號,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沿着那條通道向她傳回信息。
“……我感覺到它們了。”林亦可的聲音帶着一絲驚喜。
伊森站在她旁邊:“繼續。”
她的目光依然閉着,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她繼續釋放孢子,繼續感知。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緩慢地向下延伸,像是一棵樹的根正在向更深處的土壤裏延伸,一寸一寸地往前探,繞過石頭,繞過被壓實的地層,往更濕潤的地方去。
她沒有睜開眼睛,但她的嘴角保持着一個輕微的弧度。
青苔的聲音從她意識邊緣傳過來,帶着一種正在做總結的語氣:【她已經開始自我膨脹了。】
林亦可沒有反駁。因為她正在感知那些正在向她靠近的能量,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緩緩地、以她能夠接受的速度進入她感知覆蓋的範圍。
接下來,林亦可才明白月沼青苔的強大,她和它共感之後,感受到了從前她感受不到的東西。
她能感覺到被感染者體內的蟲族組織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脈動,像是正在呼吸。
那些微小的能量波動正在以不規則的節奏從她感知的範圍邊緣浮現。
那些能量波動不像蟲族的能量,也不像人類的異能。它們介于兩者之間,像是正在同時使用兩種不同的傳導系統,在兩種物種的邊界地帶緩慢地穿行。
孢子釋放的時候,空氣中出現了一層極淡的綠色光暈。
那些孢子非常微小,她只能通過異能的感知捕捉到它們的移動軌跡,像是正在空氣中緩慢游動的細小光點,正在向那六名被感染者的方向推進。
第一批孢子附着在被感染者的體表時,林亦可感覺到自己的異能正在以一種她以前沒有體驗過的方式被消耗。
倒也不是迅速減少,而是一種更緩慢的、像是在同時維持多個細小的輸出通道的消耗。
她能感知到那些孢子正在通過被感染者的呼吸和皮膚,滲入體內,進入他們的血液,然後開始釋放兩種物質,一種正在麻痹運動神經,另一種正在僞裝成蟲族自身的組織,避開免疫系統的攔截。
她能感覺到那些孢子正在沿着神經傳導路徑緩慢攀爬,每一個接觸點都在向她傳回極其細微的信號,像是一條正在緩慢展開的線。
然而,當那些孢子接觸到被感染者腦神經節的邊界時,她感覺到了一股明确而持續的阻力。那種阻力不是來自被感染者的意識,而是來自蟲族組織的能量場。
它們正在抵抗,像是正在識別并試圖排斥外來信號的乾擾。
林亦可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被推開。
那種感覺像她正要撿地上的東西,沒想到東西的一端綁着繩子,繩子的另一頭有人拉了一下,東西立刻從她手裏滑出去了。
她的呼吸加快了一點,但她的手指沒有松開。她重新調整了孢子釋放的頻率,收窄了覆蓋範圍,只針對第一名被感染者的腦神經節區域。
她的異能沿着那條路徑集中輸出,像是将水流改道,壓入更窄的通道。然後她感覺到了,那道阻力正在減弱。正在被緩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推開,像是一扇正在被從外部施加壓力的門。
十秒。
她控制了感染者十秒鐘。她只能讓他停下來,讓他站在原地不動,像是在等待下一個指令。
但她感覺到那十秒裏,他的能量波動和她之間出現了一條臨時的通道,她甚至能隐約感知到那名被感染者體內的蟲族組織的脈動頻率,正在和她釋放的孢子信號之間形成一種短暫的共振。
她的手指從地面擡起來,那道綠色光暈開始慢慢消散,像是剛剛被風吹散了一層薄霧。她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從剛才那種深而長的節奏恢複正常。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紋路還沒有完全暗下去,像是一盞正在緩慢調暗的燈。
伊森站在她旁邊,直接說了結論“你剛才控制了他十秒。”
“十秒。”她看着自己的手,“感覺像是過了一個多小時,但實際上只有十秒。”
“第一次嘗試能達到十秒,是一個足夠高的起點。”伊森說,“很多人在第一次嘗試的時候,連讓孢子成功附着都做不到。”
“你怎麽知道?”
“我查過資料。”
林亦可站在那裏,感覺到夜風正在從通道口吹進來,那六名被感染者已經被固定在醫療擔架上,正處于被護送出場的狀态。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紋路正在緩慢地淡去,像是一條正在潛入深水的魚。
卡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她旁邊了,他正在收起手腕上的一小塊屏幕:“衛斯理說這六個人要抓活的。他已經準備好了醫療艙。”
伊森正在關閉通訊頻道:“直接送到醫療院。”
卡斯正在回撥通訊:“盧修斯,你那邊收拾完了嗎?”
盧修斯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裏傳出來,帶着一點信號延遲造成的輕微失真:“我已經在醫療艙門口了。你把那六個人送過來就行。”
“你什麽時候走的?”
“剛才趁你們說話的時候走的。”
卡斯沉默了一瞬:“你走的時候怎麽不跟我說一聲?”
“你當時正在收工具,我以為你看到了。”
“我沒看到。”
“那現在你知道了。”盧修斯的聲音裏帶着一種正在翻閱什麽東西的平直感,“我在門口等你。”
卡斯把通訊頻道關掉,站在原地,他的表情和他平時一樣沒什麽變化,但他側過頭看了林亦可一眼,語氣有點抱怨:“他每次都是這樣。”
“盧修斯教授?”林亦可愣了一下,“每次都是什麽樣子?”
“他會在別人還在說話的時候走掉。”
“打擾一下,範德羅隊長,你和盧修斯教授很熟?”
“對。我們在同一個地方長大的,後來進了同一個學院,畢業之後他去了貝塔星,我留在了阿爾法星。”卡斯說到這裏,他朝醫療艙的方向點了一下頭,“他走掉這件事,我已經習慣了。他走掉的時候,也會回來找我的。”
林亦可聽着他說完,感覺到背包裏的月沼青苔正在用極低的頻率震動,像是正在忍着一句什麽。
她感覺到青苔正在用一種極其細小的頻率在她意識邊緣打轉,像是在找一個合适的時機。她暫時沒有理會它,而是跟着伊森和卡斯一起朝醫療艙方向走去。
遠處醫療艙的門正在緩緩關閉,六名被感染者已經被安放在固定的位置,衛斯理正在調試設備,那扇門關上之後,醫療艙內部的氣壓正在緩慢調整到适合運輸的狀态。林亦可站在醫療艙外部觀察窗前,隔着那層透明的隔板,能看到第一個被感染者的身體正在被固定帶緩慢收緊。
卡斯站在她旁邊,正在低頭看一塊新的數據面板:“這六個人的神經傳導數據非常接近,像是正在共享同一個信號源。”
盧修斯的聲音從通道另一頭傳過來,帶着一種正在快速檢索什麽的語調:“你們在聊什麽?”
“在聊你走掉這件事。”卡斯沒有擡頭。
盧修斯的聲音頓了一下:“我走掉怎麽了?”
“沒怎麽。”卡斯說,“就是覺得你每次走掉之後都要在門口等,這個習慣已經保持了快二十年了。”
“我保持這個習慣是因為你每次都會在我走掉之後跟過來,如果你不跟過來,我就不用等了。”
“那你可以不等。”
“不行。”
“為什麽不行?”
“因為我們是表兄弟。你走丢了我沒法跟我姑媽交代。”
“我二十六歲了,不會走丢。”
“你是不會走丢。但你會迷路。”
卡斯沉默了一下:“……我沒有迷路過。”
“你去年的年終總結報告,是在第三會議室開的吧?”
“對。”
“第三會議室在第二會議室的左邊。”
“我知道。”
“你去年進去的時候,先打開了第四會議室的門。”
卡斯沉默了更長的一段時間,久到盧修斯已經走到了他旁邊,正在低頭看數據面板上的那六組波形圖。他的聲音從數據面板上方傳過來:“你确實沒有迷路,你只是開錯了門。”
“那不算迷路。”
“那就當你沒有迷路過。”盧修斯把數據面板翻了一頁,“現在他們正在被送去醫療院的途中,路上大概需要二十分鐘。”
林亦可站在旁邊,她的目光從數據面板上移開,落在醫療艙內部那六名被感染者的身體上。她能感覺到自己掌心的紋路還在微微發着光,像是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她的手指方向延伸。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道紋路正在她指尖邊緣緩慢地亮着,沒有熄滅,像是在等待什麽。“……盧修斯教授,你之前認識我母親嗎?”
盧修斯從數據面板上擡起了頭。他在回答之前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調整措辭:“認識。但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已經快畢業了。我和她不在同一個研究組,只是偶爾會在實驗室碰到。”
“她當時在研究什麽?”
“當時的研究方向是植物能量傳導。那時候我還在讀基礎課程,不太能完全理解她做的那些實驗。”盧修斯放下數據面板,“但我知道她經常一個人在實驗室待到很晚。”
林亦可站在那裏,隔着醫療艙的透明隔板,看到第一名被感染者的身體正在運輸過程中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麽細小的信號短暫地觸動了一下。
伊森的聲音從她身邊傳過來:“你在想什麽?”
林亦可收回目光:“我在想那十秒——我在控制他的時候,感覺到他體內的蟲族組織正在回應我的孢子信號,像是被激活了一些東西。但他體內的蟲族組織和普通蟲族不太一樣,它的反應頻率有一些差異。不是排斥我的信號,而是在嘗試和它對話。”
“如果這種技能可以在戰鬥中使用,它可能不完全用于防禦,也可能成為探測工具。”
“探測什麽?”
“檢測那些表面正常、內部已經被蟲族寄生的人。”
林亦可擡起頭,看着醫療艙內部那些正在被運送的生命體征正在穩定跳動的波形線,她感覺到自己掌心的紋路正在緩慢地暗下去,但她能感覺到它還在。
她聽到背包裏青苔的聲音:【你剛才控制那個人的時候,我在你背包裏待着也能感覺到他體內的蟲族網絡在回應你的異能】
【它能把你的感知放大到覆蓋整個醫療艙。如果你能掌握它,你就不需要靠近目标。】
林亦可站在醫療艙前,她擡頭看着那些正在緩慢向遠處移動的燈光,她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如果那些被寄生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被寄生了,那他們要怎麽分辨?”
“分辨不出來。”伊森說,“但如果月沼青苔和木系異能者共感能被推廣,它就有了成為通用探測手段的基礎。”
林亦可站在夜色裏,醫療艙的尾燈正在遠處化作一個緩慢移動的光點。
她感覺到風正在從她的肩側經過,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紋路正在慢慢亮起又緩慢暗下去,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微微發着熱。
林亦可把這行字默默地放進心裏,沒有說出來。她側過頭,伊森站在她旁邊,銀色的頭發被夜風吹起來又落下。
她開口了:“你剛才說的那個‘推廣’,如果這個技能真的可以被推廣,那需要多久才能讓足夠多的人學會?”
“十年吧。”伊森說,“如果從現在開始培養第一批人來學習這個技能,至少需要十年才能形成覆蓋邊境防線的足夠密度。”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大量培育月沼青苔,以及讓它接受不同的木系異能飼養者。“
林亦可站在那裏,醫療艙的尾燈已經快要看不見了,遠處軍用飛行器的引擎聲音正在逐漸遠去,她的聲音在風中響起:“那就從現在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