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含長評加更)(2/2)
一個對她如此冷淡、近乎敷衍的男友。
這個認知讓他皺起了眉,心底飛快掠過一絲及其微弱,微弱到迅速被他忽略的異樣感。
但他立刻将這絲情緒壓了下去,重新冷靜下來。
淺倉桃有男友這件事,似乎從這些郵件裏得到了側面印證。但矛盾點依然存在比如說,她社交關系的空白,男友存在的單薄證據,以及她看向他的眼神。
就在這時,沙發上的淺倉桃忽然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糊的嘤.咛,身體無意識地向沙發邊緣扭去,似乎想要翻身。裹着的毯子被蹭開一角,露出白皙纖細的小腿。
降谷零的反應快過思考。
他幾乎是瞬間起身,一個箭步跨過去,一只手迅速托住了她下滑的肩膀,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她的身體沉甸甸地靠在他手臂上,腦袋無意識地抵住了他的胸口,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帶着淡淡的酒氣和她身上揮之不去的淺淺百合香氣。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秒。
他低頭,能看到她淩亂發絲下緊閉的雙眼和微張的、泛着水光的嘴唇。他的手指正牢牢握着她纖細的上臂,能感受到底下肌膚的溫熱和柔軟。
這個姿勢太過親密,也太過危險——無論是從哪個角度解讀。
他立刻收斂心神,手臂用力,将她穩穩地扶回沙發上,重新用毯子攏好,然後,他松開了手,退開一步。
指尖似乎還殘留着那一瞬間的觸感。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面無表情地轉身,繼續檢查她的手機。
他需要繼續。
情緒是無用的東西。
對了,郵件,到現在為止,都沒有收到那個人的郵件。
以及……
他的視線,落在了昏暗光線下,茶幾上靜靜躺着的鑰匙上。
是她的家門鑰匙。單獨的一把,套在一個簡單的、同樣印着桃子圖案的鑰匙扣上。
現在,是進入她家搜查的絕佳時機。
他早已有過這個計劃。在發現她是鄰居後,在她一次次“恰巧”出現後。
身為公安和組織的成員,他有一百種方法打開一扇普通的公寓門而不被察覺,但他同樣有自己的原則和顧慮。
比如說,每次他有所籌劃時,她似乎都在家。
此刻,似乎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她醉得不省人事,短時間內不會醒來。他有充足的時間進行一次快速而徹底的搜查,或者安裝一些東西。
但是——
他的視線轉向沙發上蜷縮的女孩。被毯子裹着,只露出小半張緋紅的臉,呼吸平穩,毫無防備。在昏暗的光線下,甚至顯得有些脆弱。
留一個喝醉的年輕女孩獨自在這裏?
“安室透”不會這麽做。
這是最基本的社會規範和鄰裏道德。即使只是僞裝,他也必須維持這個底線,否則一旦她提前醒來發現獨自一人,或者發生什麽意外,所有的僞裝和接近都将前功盡棄,甚至引發更大的麻煩。
而“降谷零”和“波本”呢?
他紫灰色的眼眸微微沉下,就在這時——
【老公,為什麽你要邀請她去你家裏我就不說了,你應該知道我很生氣吧?可是怎麽到現在了她還沒有從、你、家、裏、出、來?】
【我生氣了我真的生氣了!】
【老公也不希望我做出不冷靜的行為吧?】
【……她一直在挑釁我!】
新的郵件出現了。
在他猶豫是否要踏入她家門的這個臨界點。
降谷零的眼眸徹底沉郁下去,他放下手中的鑰匙,握緊拳頭。
同時。
沙發上的人,睫毛顫動了幾下。
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103.
我是被腦子裏炸開的尖銳警報聲活生生拽醒的。
【警告!檢測到宿主處于非安全環境,意識防護薄弱,存在高概率信息洩露風險!強制清醒程序啓動!】
【副作用:劇烈頭痛、眩暈、惡心,持續約30分鐘。】
“唔……!”
我還沒睜開眼睛,就先被一陣排山倒海的惡心和仿佛要裂開的頭痛淹沒了。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呻吟,胃部翻江倒海。我猛地蜷縮起身體,手下意識地去捂腦袋。
快要炸開了。
誰要害朕?!
發生了什麽?我在哪裏?我是誰?
記憶像斷片的錄像帶,混亂地閃回。
便利店購物袋,卡通睡衣,電梯口的安室透,溫暖的燈光,關東煮的香氣,冰涼的啤酒,他說話時好看的嘴唇,碰杯時清脆的響聲……然後就是一片模糊的暖色和逐漸沉重的黑暗。
我……喝醉了?在安室透家裏?
救命!我乾了什麽?我沒說什麽不該說的吧?沒做什麽奇怪的事吧?系統提示他可能探查了信息?他探查了什麽?怎麽探查的?我手機——
我眼珠子都不敢亂轉,憑着強大的求生本能,努力讓剛剛睜開的眼睛保持一種迷茫的、宿醉未醒的朦胧狀态,視線緩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降谷零家客廳的天花板,簡潔到沒有任何裝飾。然後是溫暖的黃色燈光,來自角落的落地燈。
我微微轉動僵硬得像是生了鏽的脖子,骨頭發出輕微的“咔”聲。頭痛因此更劇烈了,但我強忍着,看到了……
旁邊空空的椅子,以及站在陰影裏的安室透。
他手裏似乎拿着什麽,在我看過去的瞬間,極其自然地将那東西放低,我看不清。他的姿勢有些緊繃,不像平時那麽放松,倒有點像被我跟蹤時收到郵件的樣子。
我的定時郵件起作用了?他收到了?所以他才這個反應?
心髒在胸腔裏狂跳,撞得我耳膜嗡嗡作響,和頭痛的嗡鳴混在一起,幾乎讓我分不清那是心跳還是幻聽。
紫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明亮,正看着我,裏面情緒難辨,但很快,那層溫和的、屬于“安室透”的關切便浮了上來。
“醒了?”他的聲音傳來,比平時低沉一些,聽不出太多情緒,“感覺怎麽樣?”
頭痛和惡心還在持續攻擊,但我強迫自己擠出一點力氣,試圖坐起來。身上裹着的毯子滑落一些。
“安室……先生?”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乾得像要冒煙,“我……我怎麽……”
“你喝多了,睡着了。”他言簡意赅地解釋,站起身,走到我旁邊,但沒有靠得太近,遞過來一杯水,“喝點水。頭疼嗎?”
我接過水杯,指尖碰到他溫熱的手指,一觸即分。冰涼的水滑過乾涸的喉嚨,稍微緩解了不适,但腦子依然昏沉疼痛。
我小口喝着水,趁機快速打量自己。
衣服完好,只是皺了些;除了毯子,沒有其他不該有的東西;手機……我的手機在哪裏?我記得放在口袋裏……應該沒問題,我還特意換了壁紙。
關鍵還是我醉酒期間有沒有失言?系統只提示可能被探查信息,沒說我有暴露。以降谷零的謹慎,如果我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我現在恐怕不是在沙發上醒來,而是在某個公安的審訊室或者更糟的地方。
所以,大概率我還安全。但必須立刻離開這裏!
再待下去,我就要失态了!!!
“對不起,安室先生,”我放下水杯,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陽xue,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充滿歉意和懊惱,“我太失态了,居然喝醉了……還麻煩你照顧我……”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洩露出一絲一毫的慌亂。
“沒關系。”他的聲音也在努力恢複往常的溫和,還帶了幾分歉意,“是我沒注意,讓你喝多了。還好嗎?能站起來嗎?”
“嗯……應該可以。”我小聲說,試探性地用手撐住沙發邊緣,想要站起來。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惡心的感覺再次湧上喉頭。
我身體晃了晃,手下意識地往前抓,想要扶住什麽。
他果斷伸出手臂,虛虛地扶了我一下,等我站穩就立刻松開了,保持着禮貌的距離。
“我送你回去。”他說,語氣不容置疑。
“不、不用了!”我連忙擺手,胃裏又是一陣惡心,強壓下去,聲音更虛了,“就幾步路,我自己可以的,已經夠麻煩你了……”
“你這個狀态,我不放心。”他已經順手拿起了茶幾上的我的手機和鑰匙,強行扶着我,“至少送到門口。”
我知道再推辭反而顯得可疑。而且,我現在确實頭重腳輕。
于是,我垂下眼,小聲道了句“謝謝”,然後,小心又大膽地倚靠着他,步履有些虛浮地被他半扶着走向門口。
短短的幾步路,沉默蔓延。
我只能聽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尚未平息的心跳,以及腦子裏劇烈的嗡鳴。
他的存在感太強了,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線條和穩定的力量,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
一點點酒味,還有……
終于到了我的公寓門口。我轉過身,從他手裏接過我的鑰匙。
指尖再次無意相觸。我擡起臉,努力想給他一個和平時一樣的、帶着感激和歉意的笑容,但頭痛讓這個笑容可能有些扭曲。
“真的非常感謝,安室先生。夜宵很好吃,還有……對不起,添了這麽多麻煩。”我微微鞠躬,動作因為頭暈而有點晃,“請回去休息吧,到這裏就可以了。”
我看着他。他站在我對面,走廊的燈光從他頭頂灑下,在他深邃的眼窩和挺直的鼻梁旁投下陰影。
他的表情在光影中顯得有些難以捉摸,那雙紫灰色的眼睛靜靜地看着我,似乎想從我強撐的笑容裏分辨出什麽。
幾秒鐘的靜默,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他輕聲說,還微微蹙着眉,“好好休息。明天如果還不舒服,就別勉強。我想我有責任送你去醫院。”
“沒、沒那麽嚴重。”我磕磕巴巴地說着,手都在顫抖,快速把鑰匙插進鎖孔,擰開。
門打開一條縫,我側身閃了進去。
“晚安,安室先生。”我最後說了一句,沒有回頭。
“晚安,oo。”我聽到他說。
門被關上,光線和安室透一起被隔絕到門外,我強撐着最後一絲力氣,跑進了衛生間。
……
還好!還好!還好沒有在安室透面前失态!
救命!救命!我就說美色誤人吧!
不過,我手機壁紙都換了,還做了僞裝郵件,也設置了定時郵件,他應該打消對我的懷疑了吧???
可是,他最後那個眼神,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我抱着冰冷的馬桶邊緣,額頭抵在上面,試圖用那點涼意緩解炸裂的頭痛。
頭好痛。胃好難受。
想死。
但更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