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虛無（2/2）

侍奉萬古，便可存續。

一旦背離，即刻銷毀。

數萬年來，從未有熵影使徒能夠叛離墨淵的掌控。所有動搖、遲疑、生出異心的使徒，全部都會被深淵鎖鏈撕碎本源，徹底歸于虛無，連殘魂都無法留存。

這是刻死在熵影本源裏的鐵律。

“結束了……”

卡奧斯低聲呢喃，眼底剛剛生出的微光瞬間黯淡，軀體開始自發潰散。

它本就殘破不堪，本源瀕臨枯竭，根本無力抵擋墨淵的肅清懲戒。

它本該臣服黑暗，寂滅一生。

短暫的動搖，短暫的清醒，終究只是徒勞。

可就在漆黑鎖鏈即将纏上卡奧斯軀體的瞬間！

一道溫暖厚重的暗金光幕驟然橫空出世！

星火燎原，橫亘半空！

林晚踏步淩空，擡手之間，漫天暗金星火織成細密堅韌的守護屏障，穩穩擋在卡奧斯身前。

哐——！！！

漆黑懲戒鎖鏈狠狠砸在星火屏障之上，劇烈震蕩炸開層層黑暗漣漪。

屏障劇烈震顫，琉璃紋路層層亮起，卻死死穩固，不曾碎裂半分。

“你乾什麽！”

卡奧斯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向身前少女，聲音滿是極致的錯愕，“我是熵影！我是終末使徒！我數次殺你、毀你堡壘！你為何要救我？”

它是敵人。

是禍害。

是畢生試圖覆滅星火、覆滅人類秩序的異端。

按照宿命，按照敵我對立，她該冷眼旁觀，看着它被本源肅清、徹底消亡。

林晚淩空而立，後背迎着陰沉廢土天空，眼底澄澈溫柔，聲音清晰落入場中：

“你曾經是。”

“但現在，你不是了。”

她見過它的麻木，見過它的瘋狂，見過它根植黑暗的絕望。

可她也看見了它的遲疑，看見了它的掙紮，看見了它數萬年來被宿命束縛、從未擁有過自我的可悲。

熵影生來無擇。

使徒生來受控。

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它就被墨淵釘死在了黑暗的位置上，一生只能毀滅，只能冰冷，只能信奉終末。

它從未有機會選擇光明。

“人心可變，意志可擇。”

林晚擡手，漫天星火愈發璀璨，死死抵住源源不斷襲來的懲戒鎖鏈，“既然你已經看見微光，為何不能擁有一次選擇的機會？”

這句話，徹底擊穿了卡奧斯數萬年來固化的宿命認知。

選擇。

它從未聽過這個詞。

熵影沒有選擇，黑暗沒有選擇，終末使徒，生來便是宿命的工具。

地底深淵，墨淵的意志愈發冰冷，層層黑潮翻滾湧動，無數懲戒鎖鏈接連沖出岩層，瘋狂轟擊星火屏障。

“悖逆既定。”

“萬物無擇。”

淡漠冰冷的審判響徹天地，“它生于虛無，當歸于虛無。”

林晚目光銳利，直面無盡深淵：

“萬物無擇，但人可自擇。”

話音落下，她周身暗金火光沖天而起！

不僅僅是守護屏障，萬千星火絲線驟然延伸、纏繞、收攏，順着漆黑鎖鏈反向蔓延，穿透岩層縫隙，直直刺入萬丈深淵的黑暗本源之中！

“它今日想棄暗。”

“我便護它棄暗。”

漫天星火轟然盛放，溫柔卻霸道地焚燒襲來的終末鎖鏈！

一條條漆黑鎖鏈在火光之中滋滋消融、斷裂、潰散。

原本必死的肅清危機，被人間星火硬生生阻攔！

懸浮在半空的卡奧斯怔怔看着少女挺拔的背影，看着那束明明極其渺小、卻敢于對抗萬古本源的微光。

數萬年來冰封死寂的靈魂，徹底裂開一道縫隙。

有溫熱的光，穿透萬古黑暗，落進了它荒蕪貧瘠、從未有過溫度的世界。

它看着遍地廢墟的堡壘，看着身側警惕卻沒有出手攻擊它的伊莎貝拉，看着三個怯生生卻依舊純淨的孩子，看着這束永不低頭、永不寒涼的人間星火。

良久。

卡奧斯虛化飄搖的軀體緩緩穩定下來。

原本漆黑渾濁的眼底，徹底褪去數萬年來的死寂與偏執。

它微微垂眸，對着身前守護它的少女，微微躬身。

殘破沙啞的聲音，鄭重、堅定，褪去所有黑暗，迎來新生。

“我，卡奧斯。”

“棄虛無，離終末。”

“自此，叛離萬古宿命。”

“餘生，随星火，守人間餘燼。”

話音落地的剎那。

它周身萦繞數萬載的漆黑熵能，層層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淺淡、通透、新生的銀灰色微光。

廢土天地，萬物俱寂。

萬古以來，第一個叛離終末、掙脫宿命的熵影。

自此，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