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枝梅(2/2)
說話做事都如此完美的一個人,整天四處轉溜活潑得像個小姑娘。
怎麽突然就——
突然嗎?
夏安想起昨天苗姨身上的傷,全是在左臂,那是菜刀留下的痕跡,昨天,只有她身上掉下來的是菜刀。她又想起初見苗姨時,她恰到好處的親昵,樂呵呵地向她介紹新木屋的布局擺置。
她曾多次幻想,若是她的統子跟着這麽一個勤快、又見多識廣的人。
會是多麽多麽的強勁。
苗姨,最終活成了他們記憶中的模樣。
【安公主你真的很好很好我就只想跟着你】
它這是在哄她嗎?哼,晚了,她氣還沒消呢。
還沒讓她消氣的,還有cky,這會正乖乖趴在夏安的腳上,給她暖腳,身上套着剛剛死活不願穿的碎花絨裙。其實它想給公主暖手的來着,但它跳不上去……
“老公,我想火化,我媽以前提過一句,她怕自己死後身體會被不知什麽東西挖出來。火化了,骨灰與靈魂就自由了。”
真巧,夏安死前也怕自己的□□被扒了。
蔣得道只知道一味地點頭。
只有袁林立怯怯地說,一般的火,溫度不夠火化。
夏安掏出那把升級過的液體沖擊槍,“用它吧。”
很快小孩被帶走,只留下幾個大人。液體彈只有十發,不像其他子彈打出去可以直接回收,液體彈只能重新購買,用了上百發才成功見白骨。
大骨頭很硬,得用重力敲碎。
高昕堅持要自己來。
但她身體發酸發軟,最後還是她老公——苗枝梅的女婿,一下一下敲得頭骨粉碎……
高昕把骨灰小心裝起來,打算到一個新地方,撒一點。
夜半
“媽媽,外婆呢?我想外婆了。”
高昕神情還是呆滞的,“外婆啊,外婆說她也想她的媽媽了,所以就去找媽媽玩去了。”
“媽媽~我也想外婆了,我也想跟外婆玩。”
高昕再也繃不住,把懷裏的小意,塞給蔣得道,就一個人跑了出去。
客廳裏,何思敏睡不着,正在抄寫《紅樓夢》靜心,見昕姐一個人哭着跑出來,忙放下筆追了出去。
大雪簌簌直下,一會就糊了雙眼。走了幾步忽然傳來了呼號的風聲,混在厚重的白雪裏多了幾分悶鳴。
前面單薄的影子走了幾步就被雪風吹倒,何思敏心一緊,忙不疊走過去,走過去,卻聽見了一陣凄涼悲怆的哭聲……
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一小時後,何思敏又默默跟着她回屋。
全程沒有交流。
但彼此知道對方的存在。
這時一個眼神都是負擔,安靜地陪伴就挺好。
夏安此刻也是安安靜靜一個人,完全屏蔽了系統,隔離了cky的靠近,她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累。
她忽然很迷茫。
看不到未來,也不知道每天拼命累死累活的意義。
在木床上鋪翻來覆去,木板跟着在黑暗中吱呀吱呀地響,夏安擔心吵到依依,乾脆披着外套來到客廳。
看到客廳的燈大亮着,走過來發現何思敏正站着練書法,她先小聲哼歌走過去,見對方擡頭了才細聲問:“你在乾什麽呀?”
“對不起,是不是吵到你啦。我在抄書靜心呀,你要不要也來玩玩。”
夏安小時候見她的外婆抄過佛經,覺得好玩也抄過兩個字的,聞言也湊過去,什麽經書這麽厚?
“這是……紅樓夢?你居然在抄紅樓夢???”
何思敏笑得恬靜,”對呀,我這會抄上瘾了,一時停不下來,你要不要也試試呢?可有趣啦。”
夏安不理解但尊重。
“我更喜歡畫畫。”
何思敏筆不離紙,眼也不擡,俨然抄得上頭,“好~”
夏安無聲啧啧幾聲,拿出白紙和蠟筆,照着兒童書畫了兩幅簡畫,覺得今天的心情不适合上色,就讓它們素着。轉轉脖子發現小敏整個人都在發着淡光,看着就很舒服,于是夏安就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着她。
看着看着,餘光被桌面上一本封面漂亮的書吸引,起身過去看,是一本英文書,“《飄》?這是什麽書?”
六年前,小敏跟着小哥去看她的比賽,她才知道她雖然高中都沒上完,卻擁有一口流利的地道的英語口音,一問才知道,她曾獨自多次出國旅游,還因此擁有過一段浪漫且刻骨銘心的愛情。
“一本國外小說,講了一個很有韌性的女人。這本書跟了我12年。”
夏安一聽,剛翻開封面的手一頓,忙縮了回去,這本書這麽重要,她還是不要碰了。
但她的心卻被高高吊起。
很有韌性的女人,她也喜歡有韌性的女人,像喬姐,像苗姨……
“我可以收錄這本書嗎?”
何思慧看到安安縮回去的手,點頭笑了,“當然。”
夏安拿到新書,興致勃勃轉身,忽然身形一頓,卻被她剛剛翻開的內頁上一行英文字吸引,那是一段愛意纏綿的句子。
夏安停的時間有點久。
何思敏問怎麽了。
夏安搖頭,“這字跡看着有點熟悉。”
何思敏笑得更歡了,“我也喜歡他的字,一位外國朋友寫的。”
外國朋友?
應該就是那位令她念念不忘的浪漫情人吧。
她居然會覺得像她大哥的字跡,真是想他們想得魔怔了,看啥都能聯想到他們身上。
“是很好看。”卻不如她大哥的剛勁。
夏安拿着新書坐回沙發,看了沒兩頁,就沉沉睡過去了。
何思敏搖了搖頭,繼續抄寫她的劉姥姥進大觀園,這是她很喜歡的一段,末世前就已經抄寫了不下十回,如今再抄,又是一番新的見解。
最後,她習慣性地寫下:
Afterall,toorrowisanotherday.
她寫的這一句,與封面上的那句落筆,字跡已有七八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