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2/2)
景聿,是你太冒失,還是另有安排?
“可惜,他也太小瞧我了,香鯨已死,區區海水,烤乾了便是!”金烏的傷勢顯然要比淩霜君輕得多,甚至還能借着自身的力量加速愈合心口的箭傷。
北海之水伴随着龍君的嘆息聲滾滾滔滔,無邊無際。
金烏對着虛空,仰頭大笑:“龍君!別忘了你的誓言,你選擇飛升的那天起,就只能對一切作壁上觀了!妄自插手,定遭天譴!”
巨浪逐漸平息,淩霜君在半空中看着海面下的黑影,那是景聿的遺骸。
龍君不能插手他者之命運,只好借這冰冷的海水,為自己的舊友進行一場盛大而無聲的海葬。
金烏見龍君不得不收手,獰笑一聲,居高臨下地戲谑道:“淩宗主,看見了嗎?哪怕得道如龍君,也要守這天道之則,現在,你只能期盼着,自己是跳出三界之外,不屬六道之中的天外之人了!”
淩霜君心頭一震,電光火石之間,腦海中劃過一絲奇異的猜想,卻如流星一般,怎麽也抓不住。
巨大的翅膀唰一下打開,遮天蔽日,将周遭的雲氣一舉扇向天邊,頭頂的陰霾迅速被晴空替代,金烏尖嘯一聲,暢快極了,準備俯沖而來将淩霜君撕碎:“淩宗主,該我了!”
淩霜君掙紮着在銘文上站起來,竭力尋求一絲能與金烏同歸于盡的機會。
然而她還沒站穩,銘文突然瘋狂顫動,她重新摔跪在紅豔豔的文字上,雙手撐地,看着底下的海面。
巨大的香鯨被海水托起,懸停在她正下方。似乎還活着一般。
海底突然暗流湧動,深不見底的海水圍繞景聿已化成香鯨的遺骸驟然形成一個強勁的漩渦,天地間霎時又開始風起雲湧。
“死了還不安分!”金烏惡狠狠地說道,但卻不敢貿然沖入漩渦正中心,那裏,正是淩霜君所在的地方。
金烏焦灼地在周圍盤旋着,香鯨已死,龍君袖手旁觀,淩霜君再無幫手,眼下是除掉她的最佳時機。
錯過今日,機會難尋。
然而腳底的漩渦越來越大,越來越猛。
轟隆隆的水聲如同驚雷一般,在耳邊震蕩。
漩渦産生巨大的吸力,誓要将世間一切席卷入深海。
金烏何其聰明,借勢調整好攻擊路徑,直奔淩霜君而來,誓要将她撕碎。
然而天地驟然靜止一瞬。
海底巨大的黑影迅速變得透明,轉瞬又轉化為另一種極端的純白,不斷地收縮、凝聚、直至變成一道刺眼的光芒,從幽深的海水中直射出來。
那光芒太過刺眼,淩霜君忍不住擡手遮蔽,側頭剛好看見幾乎已經閃沖至面前的金烏。
就在金烏幾乎要得手的一瞬間,海底的光芒一躍而上,帶起一陣晶瑩的浪花,硬生生将金烏再次擊退。
淩霜君依舊頂着勁風奮力擡着手,她轉回頭,從慢慢張開的指縫中看見了那力量的來源。
那是一把通體澄澈的靈弓。巨大到可以撐立天地,弓身勁拔如昆侖冰脊,其上附靈流霜游雪,蜿蜒嶙峋。
華光萬丈,耀穿四野。
夜幕将近,四野合攏。此刻,天地不過是巨鯨的靈棺,翻卷的浪花是大海對它最及時的祭奠。
北海有鯨,與天齊生,與地協存,游離道法之約束,斷退世間之因果。
世有謠言,抽其白骨,應煉靈武,葬其血肉,可育生靈。
又聞傳言,若遭滅世,香鯨便會自隕深海,以複蘇嶄新天地。
是可謂:
一鯨落,萬物生。
空中的光芒逐漸凝縮,不顧一切向淩霜君飛來。
淩霜君試探着伸出手,一把趁手合心的靈武便落在她掌心。
她輕輕握住,嚴絲合縫。
景聿最後所贈她之物,便是自身鯨骨所化之弓。
金烏差點被那弓的力量震擊落海,幾乎是從齒縫間撕出來的憤怒:“一條死魚,壞我好事!”
它不清楚那香鯨骸骨上有沒有附着着什麽上古時期的力量,只能警惕地盯着淩霜君,嚴防死守她任意一個微小的動作。
過了許久,它突然笑起來。
笑得猙獰,笑得肆意,笑得近乎猖狂:“哈哈哈哈淩宗主,出手啊,難道你是要放過我嗎?”
香鯨被抽離了骸骨,剩下的血肉迅速腐化變輕,被海水托舉帶到遠處,被連綿的山脊攔住,擱淺在群山之中。
周遭屬于它的力量也逐漸平息,海面甚至重歸于平靜。
唯一對金烏的威脅也消逝了。
淩霜君握緊了弓,嘴唇緊抿,嫉恨地看着笑得嚣張至極的金烏。
“啊~淩宗主累了,不想說話,那便讓我來替你說吧。”
金烏并不等她答話,在空中翻轉一圈,好似載歌載舞,狂妄至極地宣判,語調卻極致惋惜一般:
“淩宗主,空有弓身,卻少弓弦。而你現在靈力枯竭,無法化出一根能射死我的弓弦。
你說,我猜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