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1/2)
第113章
徹骨浸髓的寒意中,一滴淚,落在他臉上。
滾燙,熾熱。
那是一切的起點,是他與師尊毫不隆重的初見。
一場幻夢,自終而始,意圖往複不止。
可這一次,他再也無力睜開了。
師尊……
風聽瀾迷迷糊糊間,感覺渾身僵硬,似乎有人将他捆得嚴嚴實實的。
是誰,要對他趕盡殺絕?
……不對,他怎麽還能有知覺?他不是死了嗎?
風聽瀾拼盡全力,卻只讓手指微微抽搐。
但有人一直在盯着他,因為他一動手指,耳邊就響起了咋咋呼呼的尖叫:“啊!醒了!仙君,他醒了!”
随之一陣慌張的磕碰聲,不知是誰這麽急切,撞倒一片。
風聽瀾迷茫地睜開眼,看着略微熟悉的床頂,略微熟悉的藥植氣味,還有窗外的溫泉。
溫泉?風聽瀾倏地來了精神,仔細确認,這般別無二致的小屋,這裏是……溫泉小築?
他的幻夢真的重新開始了?!
這一次,他一定要在最開始,就對師尊好!掏心掏肺的好!
不,師尊就是因為太在意那有名無實的師徒身份,才始終不願意和他正大光明地相愛。
這一次,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拜師尊為師。
風聽瀾打定主意,變得非常安分。
果然,沒一會,師尊便急匆匆趕來,微微喘着粗氣。
為何這次新夢裏,師尊的身體看起來變得虛弱多了?
淩霜君聽見小妖禀報,便馬不停蹄地趕來。
她看着躺在床上怔愣出神的風聽瀾,一臉神秘莫測,仿佛想起當初第一次将他從雪地裏刨出來帶回來的場景,心上泛酸。
風聽瀾渾身是傷,洗去血污之後,便露出底下猙獰的傷口,尤其是腹部,簡直是活生生将自己撕扯開來,叫人不忍直視。
饒是岑寂舟不喜歡他,也還是十分感慨地為他多纏了幾圈紗布。
淩霜君稍稍定神,邁步上前,輕聲問:“你醒了?感覺如何?”
風聽瀾立刻按照打算好的,虛弱地開口演戲道:“你是誰?”
?淩霜君愣住了,風聽瀾失憶了?
但她太了解風聽瀾了,以他的性子,真要失憶,絕對會十分緊繃,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警惕,而不是現在這樣,像個無辜離巢的鳥雀。
她眼睛一轉,随即詐他:“我是這裏的山長,是院內小妖們将你撿回來,還為你治了傷。”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只好……”風聽瀾正準備一步到位直接演到以身相許常伴師尊身邊,誰知道就被打斷了。
“那便不用報了,我已用這世間絕無僅有的靈藥将你治好,你現在只剩下些外傷,既醒了,便起身下山吧,山路艱險,從此不要再來了。”
“師尊又要抛下我嗎!”風聽瀾急了。
淩霜君坐在床邊,不動如山,面色有些慘淡,神情揶揄地看着他。
風聽瀾一下子熄了火,很不好意思地撇開眼。
“怎麽不說話了?小郎君如今失了憶,可還記得自己的名字?”
風聽瀾知道淩霜君在故意逗他,支支吾吾,面帶羞澀,小聲抗議道:“師尊戲耍我……”
有冰涼的手指在他額頭上輕輕一點,嗔他:“你啊。”
剛趕來的岑寂舟恰巧看到這一幕,有些責怪道:“霜君不在屋內靜養反而來這裏做什麽?為何不看重自己的身體?面色如此之差,何時才能彌補身體的虧空?!”
淩霜君尴尬地收回手,慢慢挪動步子,讓開身體,對着岑寂舟道:“你來了,看看他吧。”
“他沒事。”岑寂舟沒好氣道。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再幫他看看吧。”
“僅剩的金烏神瞳都給他了,他能有什麽事?”岑寂舟語出驚人,不甘且憤怒,轉過頭不想看風聽瀾,對着淩霜君柔聲道,“霜君,關心則亂,他可是一統妖界的魔君,這點皮外傷死不了。”
風聽瀾掐準時機,劇烈咳嗽幾聲,卑怯可憐地看着淩霜君的方向,柔若無骨道:“師尊……”
淩霜君連忙心疼地過來扶住他肩頭,急切地請求岑寂舟道:“可他畢竟一直都在不停地受傷,身體必定早已虧空了。”
風聽瀾慘白着一張臉,瘋狂咳嗽,直到崩開傷口,将身上的紗布都洇出血色,他才力竭般地倒在淩霜君懷裏。
岑寂舟很是泛嘔地撇過頭去,強硬道:“金烏神瞳已經治好了他的內傷,外傷也上了最好的藥,頂多三日,必定痊愈。”
風聽瀾咳嗽太猛,雙眼含淚,整張臉都毫無血色,青白如屍,唯有鮮血将他的唇染成淩亂的豔紅,讓他此刻如同一只懵懂的妖豔厲鬼,将淩霜君的理智直接沖垮。
淩霜君摟着他光裸的肩頭,心疼地糾結道:“可他都這樣了……”
“師尊不用太擔心,”柳惜也帶着李邈剛剛趕到,他走近屋內,溫和地寬慰她,“岑兄為風師弟用的都是藥宗不外傳的秘藥,想來風師弟咳嗽應當只是乍一醒來,有些激動罷了。”
淩霜君扶着風聽瀾重新躺好,正準備走,卻被他猛地抓住手,盯着一張病弱中更加豔氣逼人的臉可憐巴巴道:“師尊別走……”
淩霜君無奈地坐在床邊,說道:“沒事的。”
李邈嗤之以鼻,哼了一聲,諷刺道:“師尊不走,那誰來替你收拾那些爛攤子?”
風聽瀾有些不解,柳惜為他解釋道:“風師弟應該能猜出來,是師尊帶你回來的。”
那日,風聽瀾親手挖了自己的內丹,已是瀕死,然而就在這時候,淩霜君靠着口中內丹,渡魂成功。
她一醒來,便請蘭運千開傳送陣,将她和風聽瀾一同帶回羿宗。
到了羿宗,她先是懇求蘭運千暫時封住風聽瀾的心脈,而後拖着重傷之身,強撐着一口氣,帶柳惜和李邈去山下禁地,解開了自己當初設下的兩層封印,将金烏神瞳帶回溫泉小築。
風聽瀾已經毫無意識,無法主動吸收,淩霜君無奈,用那顆已經廢掉的內丹作為引子,将這世間最後一顆金烏神瞳引進他體內。
風聽瀾捂住小腹,心中五味雜陳,說道:“師尊又救我一次。”
“師尊救你何止一次。”李邈站在一旁,語氣冰冷。
風聽瀾不說話,只默默抓緊了淩霜君的手,衆目睽睽之下,躲在她的袖擺裏,強行與她十指相扣。
李邈看他這樣,更加不耐煩,不滿地嘟囔着催促淩霜君:“師尊,魔君已死,三族大亂,蘭運千已經趕回去穩定人心了,神族的使徒還在學堂裏等着你議事呢。”
淩霜君在袖子裏伸出手指輕輕撓了撓鬧脾氣的風聽瀾,終于讓他不情不願地松開手。
她臨走時,對岑寂舟道:“多謝,煩請開了藥,給柳惜安排就好。”
然後帶着李邈走了,這個貓兒在風聽瀾面前就是炮仗,容易掐架。
李邈大步流星地跟着淩霜君走了,風聽瀾的屋子,他一刻不想多待!
淩霜君在前面不緊不慢地壓着步子,李邈不得不放慢速度,他上前關切地問:“師尊可還是不舒服?”
“為何這麽問?”
“師尊的步子,比以前慢了許多,我擔心師尊。”
“我走得慢,是因為你也有傷。”
李邈愣住了,一時無話。
“相比起來,我更擔心你。”淩霜君擡起手,發現自己的徒弟們一個比一個長得快,她已經無法輕易摸到他們的腦袋,只好淡然地在李邈肩膀上拍了拍。
李邈心下感動,他就知道,師尊的心中一直都是有他們的,而那條臭蛇,卻想着獨占師尊!簡直可恨!
李邈給決定給可恨的風聽瀾一絲顏色瞧瞧。
正好岑寂舟與他英雄所見略同。
兩人在互相不通氣兒的情況下,一個,給開了極苦的藥方,一個給熬好的藥裏猛撒苦膽粉。
柳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作不知道。
照例是抓藥,熬藥,送藥,親力親為。
畢竟,任他瞧了,也搜尋不出哪個小妖能有铮铮鐵骨扛下這般大鍋。
唉,三族之中早已大名鼎鼎的“畫扇悲客”,如今卻只能乾些扇扇爐火的活,還要時不時以扇掩面,硬是假裝沒看見李邈往藥裏加苦舌粉。
但他提醒過,當時他滿臉無奈,提醒李邈:“你們這樣,風聽瀾不僅不會說出去,還會更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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