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死人文學2/2(2/2)
裴夙那溫婉動聽的嗓音将謝譽的思緒生生拉了回來。
她用銀調羹舀起一勺藥汁,不偏不倚地遞到了謝譽的嘴邊。那雙溫柔清澈、跟之前十幾年一模一樣的眼睛裏,盛滿了能溺死人的深情。
謝譽看着眼前的女人,心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最終,也只能溫順地張開嘴,将那滿含苦澀的藥汁一口吞下。
“夫君真聽話。”裴夙抿嘴一笑,那笑容溫柔得像是能掐出水來。
“……芳兒,你……恨我嗎?”裴夙要走之前,他突兀的開口。
裴夙腳步一頓,轉過頭給了個無懈可擊的笑容:“各憑本事罷了,哪有什麽恨不恨的?之前是我不懂事,不知道夫君與婆母原來喜歡這樣相處,是夫君別恨我才好。”
“唔……”謝譽喉頭一甜,胸口那道本已收口的傷口仿佛再次被無形的手生生撕裂。
他死死地攥着錦被,硬是将那口湧上來的腥甜給咽了下去,眼眶憋得通紅。
他無話可說,更無力反駁。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裴夙端起空了的藥碗,最後朝他溫婉地福了福身,随後袅袅婷婷地推門離去。
屋外的陽光在她推門的剎那漏進了一絲,卻又随着大門的合攏而瞬間消逝,将主房重新拉回了那股點着上好沉香、卻冷冰冰的幽暗之中。
原劇情走到獵場剜心頭血的劇情時,阮茗已經有了身孕。大約是為了增加謝譽“浪子回頭”後對付阮茗的堅決,他不顧阮茗有孕,一點也沒留手,但現在反倒成全了裴夙。
只不過是出一趟差,要裴夙給謝譽生孩子那是萬萬不行的。
既然阮茗肚裏有貨,這承陽侯府香火繼承的“重擔”,自然得由這位千方百計想進門的表妹來一肩挑起。
回京後第二個月,阮茗懷孕的消息終于在老夫人的院子裏漏了出來。
聽聞這個消息時,裴夙正坐在自己精致暖和的主屋裏,一邊翻看着趙家軍舊部送來的北疆軍報,一邊慢條斯理地撥弄着手裏的暖爐。
〔宿主,阮茗有喜了!〕系統在腦海裏驚呼,〔原本這孩子在謝譽悔悟後,被謝譽一碗打胎藥給灌沒了。你說現在這情況,我們要怎麽處理?〕
〔處理?當然是要好生保胎,這可是承陽侯府唯一的獨苗。〕
裴夙唇角勾起一抹極具深意的笑意,〔我正愁沒個合适的繼承人來給原身延續富貴,好在劇情有用,她這肚子果然争氣。〕
當天下午,裴夙便端着一碗溫熱的燕窩,帶着原主那溫婉賢淑得挑不出半點毛病的笑容,推開了謝譽的主大房。
謝譽此時在輪椅上坐着,臉色依舊蒼白,眼神有些空洞。
“侯爺,今日給你報個喜。”裴夙走到他身側,溫柔地将燕窩放在他手邊,柔聲道,“表妹有喜了。大夫診過脈,已滿了三個月,胎氣還算穩當。”
謝譽渾身一震,猛地轉過頭看着她,眼神裏沒有初為人父的喜悅,反而蓄滿了驚恐與無地自容。
他之所以要那般委婉的消磨趙芳的威望、健康。就是因為他想要站在道德的至高點。
不只如此,他與趙芳的情份是真的,他不想成為那個卑劣方。但現在這個孩子,把他真實的一面徹徹底底地曝露在趙芳面前。這對他那殘存的、可憐的自尊心,無疑又是一記重擊。
“芳兒……這孩子……”謝譽乾癟地開口,指甲深深掐進肉裏,“我不想要。那毒婦挑撥你我感情,讓你我生出隔閡……如此歹毒之人,生下來的孩子定然也是個禍害……”
“侯爺這說的是什麽混賬話?”
裴夙不贊同地輕蹙柳眉,不急不緩地打斷了他,眼神裏滿是大度與寬容:
“子嗣乃傳承大事。妾身與侯爺成婚多年無子,侯爺如今身體虛弱,好在表妹肚子争氣,若是不留下,外面的人要怎麽看我趙氏?”
裴夙一邊說,一邊暗暗撇嘴。剛成婚時謝譽或許想不了那麽遠,但老夫人卻是個深謀遠慮的。那時就暗暗對原身做了手腳,導致當初還是恩愛夫妻的兩人硬是兩年無子。
這對原身來說或許是大恨,但在裴夙看來,在這種處境下沒有孩子才是好事。況且女子生育對身體素質會造成無可彌補的傷害。原身如果未來還想提槍上馬,沒生孩子才能對大限度的保留底氣。
“……”
謝譽被她這番無比體貼、無比在理,卻又字字誅心的話塞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一開始母親對趙芳下手他是不知道的,但成親四年,說一點都不知道那是騙鬼。只是後來他另有想法,所以裝不知道罷了。
現在趙芳連阮茗的孩子都願意要,很明顯是連他都不在意了。
“我已經做主,今日便擡了表妹做妾。”
裴夙站起身,體貼地替他理了理毛毯,笑容無懈可擊,“往後,阮姨娘便在老夫人的院子裏好生養胎。等孩子生下來,我便把孩子記在自己名下充作嫡子。”
說到這裏,裴夙微微俯身,湊到謝譽耳邊,用只有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輕笑:“侯爺放心,妾身定會把這個孩子教養成一個合格的承陽侯。”
謝譽痛苦地閉上眼睛,眼皮劇烈地顫抖着。
他本想着自己過去所為的确不光彩,但趙芳內心必然也存着對自己的一份真情。只要自己願意認錯,或許下半輩子兩人之間還能存有一絲溫情。
可夫人不給他這個機會。
她不僅要留下這個孩子,還要用這個孩子拴死阮茗、拿捏謝家,從此以後,謝家一切進入趙芳只手,所有人都得仰趙芳鼻息。
而他,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一切全憑夫人做主。”謝譽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我就知道夫君會高興,其實夫君對表妹的情愫,誰又看不出呢?”裴夙抿嘴一笑,端起空碗,袅袅婷婷地朝着門口走去。
當晚,一頂粉色小轎将阮茗從客院擡了出來,走出角門在街上晃了一圈,扔了幾個銅板,确認幾條街都知道謝侯爺終于納了他的遠房表妹為妾,還是有孕後納的,粉轎才晃晃悠悠的又從角門進了侯府,送進了老夫人的院子。
阮茗本以為肚子裏的孩子是她往後翻身的底氣,但身分卻成為她不可逾越的高山。裴夙并不是以良家子納她,而是逼她簽了賣身契。
她倒是不想簽,但裴夙帶着會武的親兵與大力婆子。如果不簽,她會被灌下落子湯,然後被扔出侯府,以私通外男的名義讓本家來接人。
這樣跟殺了她有什麽分別?
〔宿主,女主的意識好像醒了。〕粉轎入了老夫人院裏的當晚,長風的聲音就在裴夙的識海中響起。
〔她現在願意出來了嗎?想死還是想活?〕裴夙問。
〔她躲起來是因為無法接受小時候對她溫柔的老夫人跟竹馬竟然會算計她。〕長風說:〔她其實也不傻,想通了以後才會躲那麽久。〕
〔能說出這種話,看來是想活了。〕裴夙說:〔明日我就走,讓她自己出來負責後面的事情。想掏空謝家重建趙家也可,想頂着侯夫人的名頭成為實權侯夫人也可,讓此方天道結算獎勵。〕
〔好嘞,天道結算中,獎勵立刻發放!〕長風的聲音裏滿是雀躍,〔女主對你幫她打下的這個開局滿意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給大佬您磕一個!〕
裴夙在識海中輕笑了一聲:〔不用謝我。她手裏有刀,現在也懂得怎麽用了,往後的路,就看她自己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陣玄之又玄的拉扯感從神魂深處傳來。裴夙将這具身體的控制權緩緩放開,神魂順暢無阻地從肉身中脫離出來,輕飄飄地落在了半空中。
離開此方世界時,她還能看見趙芳單膝跪下,對空中行了一個抱拳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