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馬甲呢?(1/2)
我馬甲呢?
姬玄四歲那年,北方異族南下,百裏一族以百裏菱華皇後為将,領兵北伐。
起兵當日,風雪交加,年幼的姬玄在百裏菱華的懷抱當中,只記得天冷得出奇,娘身上的铠甲也冷得出奇。
鬼使神差的,趁人不備,本該留在永安城的姬玄,鑽進了隊伍後的馬車中。
行路出征那天,四歲的姬玄蜷縮在馬車裏睡得香甜,在士兵的驚呼中才從夢中醒來,只記得百裏菱華的表情算不上難看。
轉眼間,一載已盡。
班師回朝那天,五歲的姬玄縮在馬車裏嚎啕大哭,在外祖父的呵斥下才停止了啜泣,只記得百裏菱華的棺椁甚至算不上華麗。
而棺椁之內,空無一人。
姬玄不可謂不聰明伶俐,他跟在百裏菱華身邊,身上滿是母親的影子,小小的孩童,滿眼都是靈氣,有時候甚至能幫忙添柴加火,倒是給衆将士帶來了說不盡的士氣。
可再怎麽聰明伶俐,在戰場上,一個孩童也是負擔。
大戰前夕的那夜,漫天的黃沙肆意,北風緊到叫人開不了嗓子。就像命運注定要出現意外一樣,所有人都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不知是何處走漏了風聲,得知當朝太子竟藏着軍中,敵軍孤注一擲,耗盡兵力,抓住了年幼的姬玄,百裏菱華焦灼之下前往敵營,以身換子,卻中了埋伏,不幸喪命。
五歲的姬玄,根本記不清任何事情。
他甚至連自己怎麽被抓走的,都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百裏菱華為救自己,身中數箭的背影。
北境的春季到了,疆場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綠意,百裏菱華的血流淌在荒漠上,彙成了一灘無法凝固的血水,怎麽也滲不進去大地。
在還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年紀裏,姬玄知道,戰争,打贏了,天下,從此太平了,而自己,則從此沒了娘。
此站告捷,百裏将軍憑借着女兒的功勳與國舅爺的身份,一步登天,可謂一人之上、萬人之下,在朝堂之上無往不利。
幸存的太子姬玄,也無可厚非的,成了聖上姬乾眼中的寶貝。
那段時間,從未親自養育過孩童的一國之君姬乾,幾乎是走到哪裏就将姬玄帶到哪裏,孩子成日裏喊娘,這位一國之君也不覺着煩,只一味的哄着這個寶貝兒子,親自喂吃的喂喝的,生怕百裏菱華的親生骨肉有半點閃失。
後來的幾年是姬玄最快樂的時光,父皇寵信,讀書上進,外祖父升官加爵,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百裏皇後的往事,他幾乎是忘了北境血夜裏的冷風和地上融不盡的血。
如果事情一直這樣下去,姬玄也不會養成系如今這幅狠戾陰鸷的性格。可時間諸多事情,皆有前因後果,亦會峰回路轉,所有歲月靜好的花開花謝,都躲不過異變徒生,風雲漸起,蟄伏的魑魅魍魉終是按耐不住悄然擡頭,破影而出。
某年某月,宮中關于百裏菱華當年領兵北上的的秘辛不胫而走。傳言到,異族突然南下,勢如破竹攻過邊界,正是因為百裏菱華的生父百裏将軍,做了一樁叛國的生意,內應異族,傳遞消息,指使邊防偷開城門,釀成大禍。
殊不知,若百裏一族果真有反叛之心,又何至于讓親女血染疆場,以至于麾下勁旅損折大半,自毀臂膀、自斷後路?
沒人知道這個消息是從哪兒來的。
玉階之上,局勢波谲雲詭,變幻無憑。姬乾本就多猜善忌,那顆名為多疑的種子再次生根發芽,于無聲處暗自滋長,其勢日熾,藏無可藏。
這份猜忌,在姬玄十二歲那年生辰之時到達頂峰。
姬乾先是将百裏将軍外派北巡,又趁此時機舉辦“圍獵”。接着,在衆人虎視眈眈的獵場之上,楚懷宸行刺,姬玄救駕,冷箭“陰差陽錯”的射穿姬玄的腿……
與此同時,朝中突現百裏一族“意圖逼宮”的流言,姬乾借此發作,以“體恤”為名将他軟禁,并迅速剪除其外祖父百裏将軍的兵權。
而後,百裏一族慘遭流放,姬玄也從此失勢。
高堂明鏡,姬乾轉頭,龍顏冷冽。他的目光沉如寒潭,眸中無半分溫度,縱是親子重傷卧榻,亦只淡淡吩咐一句“廢了便廢了,我泱泱大齊,不愁無人接任”。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姬乾看着那兒子張愈發像百裏菱華的臉,聲音裏甚至有些厭惡:
“離開東宮,另擇去處。近日別讓朕再看見你。”
生父涼薄刺骨的神情姬玄腦海中翻湧,他聽着衆人傳頌百裏皇後的贊歌,分明感受到了姬乾看向百裏菱華的畫像時,眼中藏不住的思念。
無數個日夜,姬玄都曾想要問問姬乾,為什麽要殘害百裏一族,為什麽要廢掉自己的這雙腿。
回應他的只有日複一日削減的月錢、年紀尚且不大的虞灼萦稱後,以及姬乾在十九歲那年,扔給他的一紙婚約。
聖旨頒布時,宮中好似天大的恩惠似的,親眼看見姬玄拖着行動不便的身體,顫顫巍巍的跪下接旨,才夾着嗓子娓娓道:
“朕,承天命,念,儲君之責,當立妃以安宗廟、定朝綱。”
“太子姬玄,國本所系;左相庶女顏行歌,淑慎有儀,娴靜知禮。今朕指婚,冊顏行歌為太子妃,行六禮完婚,着禮部速辦。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左相顏家庶女,顏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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