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中奇遇·中(2/2)
金字塔內的半永久機關被激活後向我們攻擊,我們很快就制服了這些機器,賽裏先生又讓機器陷入了休眠狀态,畢竟這些存在了幾百年的機器也是古董文物。
——好吧,不是我們是他們,我只是個文弱學者,在戰鬥中沒出多少力,和賽裏先生一起留在鍍金旅團的保護圈裏。
“使用厄靈會給你們的身體造成負擔嗎?”
“厄靈仍然遵守千年前的契約,作為同伴協助我們戰鬥。”瑟特奈回答。
賽裏先生微微點頭。
好像長輩問話……總感覺賽裏先生那超越年齡的氣質越發明顯了。
我們穿過秘境之門,來到了主墓室。
令人失望而又慶幸的是,這座金字塔并不是卡蘭爾大賢者的墳墓,而是同時期的一位将軍之墓,墓室的壁畫詳細記錄了這位将軍的一生,死于卡拉河之圍,死于黎明到來前的黑夜。
我們伫立于棺椁前,為英靈獻上後輩微不足道的敬意。
我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
卡蘭爾大賢者,現在有沒有可能正與我們欣賞同一輪滿月?
這個設想簡直能讓我高興到蹦起來。
然後在我和賽裏先生的旁觀下,鍍金旅團的成員們到了金字塔外用舞蹈決鬥。
沒錯,就是跳舞。
我,大震撼。
“沙漠中的食物并不多,所以不像雨林那樣以拼酒來作為決鬥方式。”好心的賽裏先生為我講解道。
“而舞蹈,正是展示自身力量與柔韌的好方法,由于決鬥方式的特殊性,鬥舞之後兩方也不會結為仇家,更有甚者會在感受到舞蹈蘊含的情緒後締結更深厚的友誼。”
旅團的大家都跳得非常認真,我不是指他們跳得僵硬,而是因為他們的表情和動作無一不包含美感,簡直就像是藝術的延生。
我趕緊拿出記事本和碳筆來,想要将這夜的鬥舞片段畫下來。
有了載體,那麽千百年後的人也能感受到我此刻的心情。
“比起終端,你更喜歡紙筆麽?”
“是的,可能是我矯情,我總覺得終端錄入知識和手作筆記是很不一樣的。”
“終端能讓人們快速搜索到需要的資料,而手寫能在一定程度上加深印象,并不一定要徹底否定哪一方——假如你使用終端錄制影像,就能讓大家以多感官的形式體驗今晚的舞蹈。”
對啊,舞蹈影像比畫片更能讓人共情——我竟然因為抵觸而忽視終端的長處,身為書記官,我竟然也會帶有偏見看待事物……這可真是,不合格!
“您說的對。”我用終端記錄下了他們的決勝之舞。
“從今往後,我會好好使用終端的。”
“那是樹王的遺産,不要辜負。”
我似乎從賽裏先生的話語裏聽出嘆息,有些糾結自己該不該把話說出口。
“……我有個不情之請,我能為您畫一副肖像畫嗎?”我緊張得手心冒汗,生怕自己被拒絕。
“你想以更喜歡的方式來記錄我嗎,可以。”
賽裏先生,你好溫柔(暴哭)
每一根線條都仿佛用盡了我全身力氣,我感覺自己正在創作世界上最難畫好的肖像。
賽裏先生似乎看出了我的緊張,溫聲同我說話。
“你當時的回答并沒有打動我。”
“……?”我很快就理解了賽裏先生說的是在餐廳時的問答。
“那您為什麽同意了呢?”
“因為你嘴上說着為了工作,眼睛卻告訴我,你是為了理想。”
我的畫筆瞬間頓住,在紙張上留下并不好看的黑痕。
“為了挖掘被時間隐藏的真相,又或者只是追尋古人的腳步,因論派的學者某方面和妙論派的一樣好懂。”
“我和妙論派那些天真爛漫的家夥完全不一樣!”我忍不住怄氣反駁。
“好吧。”賽裏先生輕笑點頭,“你比較好懂。”
賽裏先生沒有嘲笑我,他繼續說道:“為了理想并不是什麽丢人的回答,相反,選擇走向目标的你才使得理想熠熠生輝。”
“理想什麽的,現在人都不談這些了。大家都在聊誰的房子更大,誰通過的論文更多。”我不知道這是對是錯,只能默默看着記錄着。
我是書記官,一個沒什麽實權,游離人群之外又想融入群體的家夥。
“但你沒有随波逐流,不是嗎?”
不知道是不是天空看向了這裏,月光恰好照到賽裏先生身上,那一瞬間我感覺賽裏先生就像神明一般。
“那麽就再努力一下吧,貝林。不要在意他人的看法,因為你的理想就在前方等着你。”
我張着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賽裏先生沒有讓我尴尬,他很快就岔開話題:“你還記得之前你問我為什麽同意你的邀請來沙漠嗎。”
“當然。”
那次賽裏先生并沒有直接回答我,所以我後面沒再問過。
成年人有一套無聲的準則,沒有正面回答那就代表拒絕。
“我之前确實不想回答你,但你在金字塔中的言論讓我覺得很……有趣。”賽裏先生選擇了一個不那麽嚴謹的詞來形容。
“當提到卡拉河之戰的時候,人們往往會着重于卡蘭爾如何領導軍隊,殺敵多少俘虜多少。但你看到了沒有被歷史記錄的普通人,他們在那場瘟疫戰中遭受了無法言說的苦難,你展現了你的憐憫之心。”
“不,我的話其實很偏頗。”我有點窘迫,感覺自己不應該得到這樣的誇贊。
“況且我也只是個贊美卡蘭爾大賢者功績的人之一,與其他追随者并沒有什麽不同。”
“而且我竟然忘記了卡蘭爾大賢者并不願意成王,還拿太陽王那段歷史大誇特誇……”我失落得快要掉色了。
我是個不合格的信徒,要不明天回雨林跳河自盡吧(無慈悲)
“不必如此,卡蘭爾不會在意的。”賽裏先生安慰道,“我同意你的觀點,那場戰争确實不是大敗之戰。”
“因為那場戰争之後,笑容重新回到了他們的臉上。”賽裏先生在看我,但又好像在看一個遙遠的、我永遠也無法到達的地方。
“當看到大家的笑容時,卡蘭爾的理想就已經實現了。”
“所以那場戰争,反而該是卡蘭爾最值得誇耀的大勝戰才對。”
我一時不知作何回答,我不知道心中的情緒到底是什麽。
話說,賽裏先生……竟然直呼大賢者的名字诶……?
“嗯……這些事以後和他聊天的時候說。”賽裏先生看起來非常開心,少見的彎了眉眼。
“他?”我好奇是誰讓賽裏先生如此重視,忘記了剛剛的插曲。
“他是我選擇行走人間的理由之一,我想要用我的眼睛去記錄世間一切有趣的事,然後在與他重逢後将那些事告訴他——如果這些事能讓他笑一笑就更好了。”
是非常重要的人吧?真好,賽裏先生并不是孤獨地在世界流浪。
“祝你們早日重逢。”我的手放在左胸,誠摯祝福。
“謝謝。不論是幾年還是幾十年,我都會等下去的。”賽裏先生的豎瞳因情緒而染上某種暖色。
“……您不會覺得等待是一件殘忍的事嗎?”我感到吃驚,我不能理解賽裏先生的選擇為何這樣冷酷,“要是對方知道您找了他那麽久,一定會覺得難過或者很有壓力。”
“他不會那麽想。他會說‘真是走了一段很長的路啊,要不要坐下來喝杯茶’,我不去找他才是真正讓他生氣的事,因為我們有過約定。”
“那真是很特別的人。”我感嘆道。
怪不得賽裏先生會與對方相遇呢,這一定是某種不能解釋的“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