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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的代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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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航張了張嘴。

他想問:爸,哥哥走的那天,你在門口站了多久?

這句話在嗓子眼裏轉了一圈,沒有出來。

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忘了一個和你有關的記憶。如果他說出來,鄭磊會怎麽想?自己的兒子跑到辦公室來問你那天站了多久,這像什麽話?

而且他怕。怕鄭磊告訴他答案後,那段記憶就徹底不是他的了。別人嘴裏說出來的兩個小時代替不了他在門口親眼看到的那個背影。記憶不只是事實,還有溫度。父親站在那裏的那個背影是什麽溫度,他想知道,但他已經忘了。

沒事。宇航說。路過。

鄭磊看了他一眼。那雙能一眼看穿誰在偷懶誰在逞強的眼睛,在宇航臉上多留了兩秒。

瘦了。鄭磊說,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這次輕了一些。別太累。有什麽事跟爸說。

宇航點了點頭。轉身的時候,目光掃過鄭磊的辦公桌。文件

走出行政樓,天已經暗了。大豆走在前面,藍色的光點眼睛在暮色中像兩盞小燈。宇航把手插進口袋,指尖碰到那把黑色的記憶之鑰。鑰匙的表面帶着那種微妙的溫度,像握着一顆心髒。

他走得很慢。腦子裏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

他想找出能量消失的原因。想找到哥哥的線索。記憶之鑰給了他感知以太流向的能力,這是兩年來他第一次看到希望的光。但代價是記憶。每前進一步,都在失去一部分自己。

前世活到三十歲,他學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任何東西都有價格。升職加薪的代價是加班和健康,社交關系的代價是真實和自由,沒有人能免費得到什麽。他以為這輩子換了身體換了世界,這條規則會變。沒有變。力量也有價格。感知以太流向的價格是記憶。

可以不用嗎?

可以。只要不使用感知能力,就不會丢記憶。但那樣他就永遠停在不知道為什麽的地方。兩年來支撐他走下去的,就是那個至少要找到原因的執念。如果放棄感知能力,執念怎麽辦?

宇航在宿舍樓下站了一會兒。大豆回頭看他,歪着頭。殘焰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過來,蹲在三步遠的地方,獨眼盯着他,暗紅色的毛皮在路燈下一明一暗。

他低頭看了一眼大豆脖子上的鈴铛。黑色的金屬表面在月光下沒有光澤,安安靜靜地挂在那裏。

走吧。他說。

回到宿舍,宇航洗了澡,坐在床邊。大豆趴在床腳,把頭擱在前爪上,眼睛半閉。殘焰蹲在門口,不肯進屋,但也沒有走遠。門縫裏露出它半張臉。

宇航把鈴铛從大豆脖子上取下來,放在枕頭旁邊。

他盯着它。

黑色的鈴铛。哥哥留下的東西。兩年來唯一沒有放棄過尋找的東西。

他做了一個決定。

不繼續使用感知能力了。

不是永遠不用。是在找到控制代價的方法之前,不用。他沒有資格拿記憶去賭。那些記憶不只屬于他一個人。父親在門口站了多久,那不只是他的記憶,也是父親的。他沒權利把它丢掉。

宇航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大豆均勻的呼吸聲,走廊裏殘焰偶爾挪動爪子的細碎聲響。一切都很安靜。

然後鈴铛響了。

不是之前那種極其微弱的嗡鳴。這一次,聲音清晰得像有人在他耳邊說話。

宇航猛地睜開眼。

鈴铛在枕頭旁邊微微震動,黑色的表面泛着一層極淡的光。光不穩定,一閃一閃的,像心跳。

然後他聽到了。

一個聲音。從鈴铛內部傳出來。不是嗡鳴,不是金屬的共振。是人聲。沙啞的,疲憊的,像隔了很遠很遠的距離才傳到這裏的低語。

兩個字。

找到。

停頓。像是在積蓄力氣。

我。

聲音消失了。鈴铛的光也滅了。房間裏重新恢複了黑暗和安靜。

宇航坐在床上,一動不動。他的心跳很快,手指找到鈴铛,攥住了它。金屬表面殘留着一絲溫度,比平時熱。

他沒有摸鈴铛來安撫自己。這次他攥着它,是因為他怕它消失。

哥哥的聲音。那是哥哥的聲音。他确定。哪怕隔了那麽多年,哪怕聲音變得沙啞疲憊,他也不會聽錯。那是蹲在門口把鈴铛遞給他的人的聲音。

找到我。

宇航把鈴铛貼在胸口。

大豆擡起頭,藍色的光點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它沒有叫,只是安靜地看着他。門縫裏,殘焰的獨眼也亮了。暗紅色的微光在黑暗中一閃。

宇航沒有睡。他坐在床上,攥着鈴铛,一直到窗外的天色泛白。

他做了一個決定。然後那個決定被兩個字打碎了。

不繼續使用感知能力了。

但如果哥哥說找到我。

他怎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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