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子的怒火(1/2)
棍子的怒火
西部的戰鬥在第三天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銀月是在一條廢棄的街巷裏被圍住的。巷子很窄,兩側是倒塌的石牆,地面上鋪滿了碎磚和玻璃。她的冰魄弓還在手裏,但右手背上的冰晶紋路已經延伸到了小臂中間位置。
這是代價。
每使用一次冰系能力,紋路就延伸一點。現在已經到了手腕以上。
她喘着氣,靠着一面殘牆。
冰箭的箭囊空了。不是射完了,是在之前的戰鬥中折斷了大半。剩下的幾支品質不夠,射出去的準度會下降。銀月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所以她沒有拿出來。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人的聲音。
是金屬摩擦石面的聲音,很粗重,像一條巨大的蛇在地面上爬行。
銀月擡起頭。
巷子的另一頭,廢墟的陰影裏,一個東西正在竄出來。
蟒煞。
這是陵蛟的機械獸,一條二十米長的金屬巨蟒。它的身體不是生物組織,是金屬與以太能量混合而成的構造體。每一片鱗甲都是獨立的以太感應器,能感知周圍一切生命體的情緒波動。
蟒煞的頭部擡起來了。它的眼睛是兩個深紅色的光圈,盯着銀月。
銀月站直了身體。
她的冰魄弓雖然在手裏,但弦斷了。之前在一場近距離戰鬥中,一個激進派的戰士沖到了她面前,她用弓身擋了一擊,弦就是在那時候斷的。
沒有弦,冰魄弓就是一塊漂亮的廢鐵。
蟒煞在逼近。
它的身體在巷子裏蜿蜒前進,鱗甲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它的巨口張開了,口中有綠色的液體在滴落。那是毒液,滴在地面上,石板被熔出了一個小坑。
銀月看着那張巨口。
她想的最後一件事是:棍子不在這裏。
幸好他不在這裏。
如果費蔡在這裏,看到她這個樣子,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沖上來。然後會被蟒煞一口吞掉。
閉嘴。她低聲對自己說。
這是她對自己說話的方式。不是鼓勵,是否定。否定脆弱,否定恐懼,否定所有會讓她手抖的東西。
蟒煞的巨口離她只有三米了。
費蔡是在兩條街之外聽到動靜的。
他聽到了一聲冰晶碎裂的聲音。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能分辨出是銀月的冰晶碎裂,還是普通的玻璃碎裂。
是銀月的。
他的身體在聽到這個聲音的那一瞬間就動了起來。不是思考後的決定,是比思考更快的東西。
費蔡的九鑰棍不在手裏。九鑰棍在宇航那裏,宇航帶着它去了博爾肯學院。費蔡現在是空手的。
但他還是沖了。
巷子裏的情況比他預想的更糟。
銀月靠着牆,蟒煞的巨口已經張開了,毒液在滴。銀月的冰魄弓弦斷了,箭囊空了,右手背上的冰晶紋路在發着不穩定的光。
費蔡看到這一幕的時候,腦子裏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
不是被吓消失了。
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接管了他的身體。
他沖進了巷子。
封印松動的那一刻,費蔡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那個封印是費普西用全部力量設在他體內的。七年來,這個封印一直穩定地運行着,把費蔡體內的以太能量限制在二星水平。費普西告訴他,這是為了保護他,也是為了保護周圍的人。
因為費蔡體內的以太能量不是普通的以太能量。
它是被原始深淵污染過的。
費蔡在十五歲那年,跟着費普西去了一次西部邊境的深淵裂縫。他在裂縫邊被一股以太能量沖進了身體,從那以後,他的體內就多了一個東西。
費普西用了七年時間,才把那個東西封印住。
但現在,封印在松動。
因為費蔡在看到銀月被困的那一刻,情緒突破了臨界點。
不是憤怒。
是害怕。
費蔡這個人,平時看起來傻樂傻樂的,好像什麽都無所謂。但銀月是他唯一的有所謂。
當他看到銀月可能要死的時候,他體內的那個東西醒了。
以太能量像洪水一樣湧入他的身體。
費蔡的胸口在發光。
那是一個黑色的印記,形狀像一只眼睛。這個印記在他十五歲那年出現在胸口,七年封印期間一直是暗淡的,現在它亮了。
光芒是黑色的。
不是沒有光,是光被吞噬了。那個印記像一個小小的黑洞,在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
費蔡的眼睛在變。
原本是黑色的瞳孔,現在變成了以太能量的白色。這個白色不是純淨的白,是混雜着灰色的、不穩定的白。和宇辰的守護者形态類似,但更混亂。
因為宇辰是自願成為守護者的,他的意識在以太能量中依然保持清晰。但費蔡不是,他是被沖進來的。
他的戰鬥力在飙升。
二星。
三星。
四星。
五星。
六星。
短短幾秒內,他從一個小隊的戰力底部,變成了一個能對抗七星強者的怪物。
但他的意識在流失。
費蔡自己能感覺到這一點。他感覺到自己的思維在變慢,變模糊,像是一張寫滿了字的紙被水泡了,字在一點一點地化開。
但他還有一個清醒的瞬間。
他轉過頭,看着銀月。
銀月站在那裏,眼睛睜得很大。她看到了費蔡的變化,看到了他的眼睛變成了白色,看到了他胸口的黑色印記在發光。
她知道這是什麽。
費普西跟她說過。
棍子體內有一個封印。如果封印破了,他會變成另一個人。
費蔡看着銀月的眼睛。
他的嘴唇動了。
冰臉。
聲音很輕,但在以太能量充盈的環境下,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水面,波紋清晰可辨。
你二十五年來保護我。
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在用最後的清醒說話。
這一次換我。
銀月聽到了這句話。
她的眼淚在那一瞬間湧了出來。
然後眼淚在臉上結成了冰晶。
這不是她控制的。是她的情緒突破了冰系能力的阈值,眼淚在離開眼眶的瞬間就被凍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戰鬥中失去理性。
不是失控。
是她第一次覺得,有些東西比保持冷靜更重要。
費蔡的身體在發光。黑色的印記,白色眼睛,還有一層淡淡的光膜覆蓋在他的皮膚上。這層光膜是以太能量過度充盈的表現,就像水從杯子裏溢出來一樣。
他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踩下去,地面上的石板碎了。不是因為力氣大,是因為以太能量從他的腳底滲入地面,地面承受不住。
蟒煞感受到了威脅。
它的巨口停住了,在距離銀月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住了。它的紅色光圈眼睛轉向費蔡,光圈在急速縮小。
它在害怕。
蟒煞是機械獸,但它的以太感應器能感知到費蔡身上那股能量的性質。那是原始深淵的以太能量,對所有機械獸來說,這股能量意味着本源。
機械獸的底層程序中,有一個永遠無法删除的指令:對原始以太能量的敬畏。
蟒煞在猶豫。
費蔡沒有猶豫。
他的拳頭砸了出去。
這一拳不是任何功法系統裏的招式。
就是一拳。
但拳頭上覆蓋的以太能量,相當于一個六星強者全力一擊。
拳頭砸在蟒煞的頭上。
蟒煞的頭是金屬與以太混合構造的,硬度相當于史詩級裝備。但在這一拳面前,它的頭像一塊豆腐。
整條二十米長的蟒身被這一拳的沖擊力震得彈了起來。然後,它的頭部開始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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