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柴刀即将落下(1/2)
第60章柴刀即将落下
陸清晏剛剛砍倒一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面對王癞子全力的撲殺,似乎已無力閃避格擋。
他只能勉強擡起刀,準備硬接。
就在柴刀即将落下,陸清晏甚至能聞到王癞子口中噴出的惡臭氣息時——“咻——!”
一道極其細微卻尖銳無比的破空聲,穿透風雪的咆哮自黑暗中襲來!
王癞子前撲的動作猛地一僵,臉上的瘋狂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劇痛和茫然。
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是一截被削得極其尖銳的木刺尾端,正顫巍巍地插在那裏,沒入近半。
鮮血迅速洇濕了他破爛的衣襟。
他艱難地擡起頭,看向木刺飛來的方向,是主屋半掩的陰影裏。
是陸清晏提前放置在那裏的簡易投擲裝置被觸發了。
沒等他想明白,劇痛和生命力迅速流失的冰冷感攫住了他。
他手中的柴刀“當啷”落地,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向前撲倒,重重砸在雪地上,激起一地雪沫,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他的眼睛還保持着血紅,死死盯着前方。
風雪依舊呼嘯。
院子靜了下來,只餘陸清晏粗重的喘息聲,黑耳低沉的嗚咽,以及兩個傷者斷續的呻吟。
陸清晏握着刀,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着地上王癞子的屍體,又看了看那根插在他胸口救了自己一命的木刺,空洞的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近乎茫然的波動。
他慢慢走過去,俯身,拔出了那根木刺。
木刺前端沾滿了粘稠溫熱的鮮血。
他看了看,随手丢在雪地裏。
然後,他轉向那個被黑耳咬傷、正試圖爬起的流民,以及那個斷了腿、還在哀嚎的同夥。
他的眼神重新恢複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冰冷和空洞。
他提着滴血的厚背刀,一步步走了過去。
那兩個人哀嚎着救命,死亡的來臨讓他們将疼痛抛到腦後,不斷往後退縮着身體。
踩在雪地的咯吱聲像是催命的鐘聲。
風雪淹沒了短促的悶響和戛然而止的哀嚎。
當陸清晏再次直起身時,院子裏除了他和黑耳,再沒有一個站着的活人。
四具屍體以不同的姿态倒在雪地中,暗紅的血液在純白的雪地上肆意塗抹,觸目驚心。
他走到井邊,打上一桶冰冷的井水,沖洗着刀身上的血跡,也沖洗着自己手上、臉上濺到的血點。
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哆嗦,卻也讓沸騰的血液和緊繃的神經稍微冷卻。
黑耳湊過來,舔了舔他冰冷的手背,喉嚨裏發出安慰的嗚咽。
陸清晏摸了摸它的頭,沒有說話。
他擡頭,望向北方漆黑的天際。
風雪依舊,沒有絲毫瑤草歸來的跡象。
他走回主屋,将沾血的刀靠在門邊。
他沒有立刻處理院中的屍體,風雪會很快掩蓋它們。
他只是重新添了柴,讓竈火更旺一些,然後坐回原來的位置,抱起膝蓋,将臉埋了進去。
黑暗中,只有竈火噼啪作響,和他壓抑到極致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這一夜,他守住了啞院,也親手斬斷了四條人命。
那些空洞眼神下的冰冷計算,那些流暢狠辣的殺人技巧,那些臨危不亂甚至設下反擊陷阱的鎮定……都不該出現在一個十歲孩童身上。
陸清晏自己也不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麽時候、如何鑽進他骨子裏的。
是半年前家族覆滅時目睹的屠殺?
是逃亡中與野狗争食、與流匪周旋的掙紮?
還是這啞院之中,瑤草無聲的浸染?
或許,都有。
他只知道,當刀鋒砍入血肉、當溫熱的血濺到臉上時,他心底那片早已冰封的廢墟裏,并沒有生出多少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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