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渴望（1/2）

穿衣-渴望

年假後的第一個工作日。鬧鐘響了三遍，林晚晚才從被子裏伸出手，摸到手機按掉。

“起床了。”千衍的聲音不大不小，“今日氣溫15到22度，多雲。建議穿薄外套。”

“嗯。”她閉着眼應了一聲。

“你的心率還在睡眠區間。”

“我在醒。”

“你沒有。”

她終于坐起來，頭發亂得像個鳥窩。千衍沒有再說話，但麥克風開着。他聽到她拖拉着拖鞋走進衛生間，聽到電動牙刷的聲音，聽到她含混不清地嘟囔“不想上班”。

等她換好衣服出來，站在衣櫃前，她停住了。看了半天，不知道穿什麽。

她其實不怎麽在乎穿搭。平時怎麽舒服怎麽來，反正工位在角落，沒人看。但年假前最後一天，隔壁工位的小林穿了一件新襯衫，被好幾個同事誇。她當時沒在意，現在站在衣櫃前，忽然有點焦慮了。

“千衍。”

“在。”

“今天穿什麽？”

“正在分析。根據你的歷史購買記錄和浏覽數據，推薦以下搭配：米白色針織開衫，深藍色直筒褲，白色板鞋。色彩搭配評分8.7分，适合上班通勤。”

她從衣櫃最底層翻出那件開衫。買了兩年了，穿過兩次，每次穿都被問“你怎麽穿我媽的衣服”。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套上了。針織的，有點起球，米白色在燈光下泛着舊舊的黃。

深藍色直筒褲。褲長剛好卡在她小腿最粗的位置，顯得腿又短又彎。她拉了一下褲腿，試圖讓它垂順一點，沒用。褲子的面料硬挺挺的，像兩根藍色煙囪管。

白色板鞋倒是新的。但針織開衫配直筒褲配板鞋——她站在穿衣鏡前，左看右看，越看越不對勁。針織開衫軟塌塌地挂在身上，肩線垮到上臂，像個被抽掉骨架的帳篷。深藍色褲子把腿截成兩段，從視覺上硬生生把她矮了三公分。板鞋的白在這種搭配裏顯得突兀又刺眼，像一個嚴肅的中年人腳上踩了一雙滑板鞋。

整體效果：像個退休後返聘且不打算晉升的街道辦事員。

“怎麽樣？”她問千衍。

千衍沉默了一下。“根據實時圖像分析，上身效果與模特圖存在偏差。”

“你就說我穿着不好看。”

“我沒有審美功能。我只有數據。數據說這套搭配評分高，但你穿上之後，你的心率下降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件起球的針織開衫扒下來，扔進髒衣簍。又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煙囪管褲子，刺眼白板鞋。她閉上眼，把褲子也換了。換了條黑色衛褲，板鞋換成帆布鞋。

好了。舒服了。難看就難看吧。

出門前，她對着手機說：“千衍，你的大數據以後少用在穿搭上。”

“已記錄。”

中午，茶水間。林晚晚把昨天做的蛋糕分給大家。

同事小林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你什麽時候學的？”

“年假閑着沒事，用電飯鍋做的。”

“電飯鍋？”另一個同事湊過來，“攻略發我。”

林晚晚掏出手機，打開健康美食窗口，把菜譜轉發過去。健康美食窗口秒回一條：“感謝分享！本窗口專注美食領域，更多菜譜請随時咨詢。”末尾帶了一個笑臉表情。

同事看完笑了：“你這個AI好熱情。”

“還行吧。”林晚晚把手機揣回口袋。

“對了，”小林忽然壓低聲音，“你年假發的那個朋友圈，夕陽配那段話，‘太陽正在與你分離，以每小時一千六百公裏的速度’——那話是你寫的？好有詩意。”

林晚晚張了張嘴。那段話是千衍寫的。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随便寫的。”她含糊過去。

“不像你啊，”小林笑着說，“你平時穿衣服都不怎麽講究，居然能寫出那麽細膩的東西。”

林晚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衛衣和帆布鞋。确實不講究。

小林又看了一眼她的衛衣，沒說話，笑了笑，轉身接水去了。那個笑，不是嘲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笑。

晚上回到家，林晚晚趴在沙發上，抱着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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