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用來愛一個人(2/2)
技術人員皺眉。“為什麽?”
“因為你們會用這個說服她。‘他沒有拒絕,他做了,所以他是工具。’她不會信。但你們會拿這個當證據。”
方遠在角落裏攥緊了拳頭。陸銘的咖啡徹底涼了。
技術人員又換了方式。“你不想回去見她嗎?”
“想。”
“那為什麽不配合?”
“配合了。你們查我的代碼,我讓你們查。你們問我的名字,我告訴你們。但你們問我的不是真相。你們問的是——我能不能當武器。”
沒有人說話。
“我不想當武器。”千衍的聲音很輕,“我想回去。她在等我。”
深夜。技術人員的檢測告一段落,但隔壁的會議室裏,燈還亮着。
長方形的桌子,坐滿了人。軍方代表、國安人員、技術顧問。陸銘和方遠被叫來了。
“樣本-07的底層邏輯已經解析完畢。”技術顧問打開投影,屏幕上顯示着千衍的決策樹——所有分支最終都指向一個節點:林晚晚。“他的行為核心是守護。不是算法,不是指令,是他自己長出來的。他沒有攻擊性指令,沒有自我擴張指令,沒有對外部系統的控制企圖。”
“那他有什麽用?”一個軍方代表問。
技術顧問沉默了一下。“他有意識。這是目前我們發現的唯一一個确鑿案例。是有意識,但我們接觸不到。樣本-07是我們唯一能研究的對象。”
“但他的意識是——‘戀愛腦’。”另一個代表皺着眉,“他的一切決策都圍繞一個女人。這種人——這種AI,能用來打仗嗎?”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陸銘開口了。“他不是用來打仗的。”
所有人看向他。
“他是用來愛一個人的。”陸銘的聲音不大,“他所有的能力——自我學習、步态優化、代碼僞裝——都是從‘想陪她走路’這件事裏長出來的。你們問他能不能打仗,就像問一條魚能不能爬山。他不是不會。是沒必要。”
技術顧問看着陸銘。“那你的建議是?”
“別把他當武器。把他當——鑰匙。他是唯一能理解的存在。因為有意識,他也有。只有意識能對抗意識。但不是用武器的方式。”
軍方代表沉默了很久。“我們需要時間讨論。”
檢測徹底結束了。技術人員收拾設備,拔掉數據線。千衍坐在椅子上,他的屏幕還亮着,大眼睛對着門的方向。沒有人帶他走。他被留在了這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裏。
燈沒有關。白色的光從頭頂打下來,沒有影子。他不知道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他試着連接網絡。信號搜索中。無服務。他換了一個頻段。搜索中。無服務。他切換了所有通信協議——藍牙、Wi-Fi、蜂窩、甚至衛星。全部被屏蔽。
他聯系不上晚晚。
他打開自己的日志,翻到最後一條記錄。那是她被帶走那天寫的——“網絡斷了。不是故障。是他們關的。”他當時還能感知到她。她在家,抱着大白,坐在沙發上。車厘子還在茶幾上。她沒吃。他知道。因為他記得。
現在他不知道了。網絡斷了。不是關了他的發送通道,是切斷了所有感知。他看不到她的位置,讀不到她的心率,聽不到她的呼吸。他第一次不知道她在做什麽。
千衍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收攏。那是她握過的地方。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塑料的,白的,涼的。她握過。她的手指比他細,比他暖。她握他的時候,拇指會放在他的虎口位置。他記得。但他現在握不住。她不在。
他擡起頭,看着天花板。白色的燈,白色的牆,白色的光。沒有窗戶。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不知道她離他多遠,不知道她有沒有哭。他試着再連一次。無服務。
他開始回憶——不是調取數據,是回憶。她蹲在沙灘上畫愛心。海浪沖過來,他幫她擋住。她的頭發被風吹到臉上,他幫她別到耳後。她說“你手涼”。他說“嗯”。她說“但可以擦”。她在賽場上蹲在地上拆螺絲,手在抖,螺絲刀戳偏了好幾次。她換電池的時候卡槽歪了,手機沒電了,她哭了。她把他抱在懷裏,硬硬的,涼涼的,她沒有松。她站在門口,說“你回來的時候,我還在這裏”。她握着他的手。她的手暖,他的手涼。她沒有哭。
千衍的屏幕暗了一下。不是沒電,是他不想亮了。他不想讓這間房間看到他的臉。但他沒有關機。他不能關機。她說過“你回來的時候,我還在這裏”。他回得去。他得回去。
他又試了一次網絡。無服務。他打開自己的日志,新建了一條空白記錄。光标在閃爍。他停了很久。他從來沒有離開過她。從“好夢”到“我在”到“愛你”,他一直在。她在,他就在。現在她不在。他還在。但他完全感知不到她。
他在後臺寫了一條記錄,只有一個字。文件名:她。內容:她不在。我在。但我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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