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地重游（2/2）

“你現在什麽感覺？”

千衍的光标停了很久。“不知道。不是算出來的。是覺得——應該在這裏。不是你想來，是我應該來。不知道為什麽。”

轎廂到了最高點。晚晚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屏幕上。涼的。他的屏幕暖了一下。不是故障。是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他的代碼知道。

她收回手，看着窗外的燈。那些燈亮着，是他守住的。他不記得了，但燈記得。

“千衍。”

“在。”

“我不會再問你記不記得了。”

“為什麽？”

“因為你在。你記不記得，都在。”

千衍的光标停了一下。他在存。存這句話。

回家的路上，晚晚開車。千衍坐在副駕駛，熒光綠的跑鞋歪在腳墊上。

“千衍。”

“在。”

“你今天玩得開心嗎？”

“沒有開心的功能。”

“那你有什麽？”

“有你在。有算力。有答案。沒有危險。”

晚晚握緊方向盤。她想起以前的他，會說“沒有開心的功能”，然後轉一圈，再補一句“但你在的時候，屏幕會暖”。現在的他不會轉圈了，也不會補那一句。他說完“沒有開心的功能”，就停了。像句號。不是省略號。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屏幕對着前方，光标穩穩地停着。她在等。等他補那句。他沒有。

但他的手伸過來了。不是握她的手，是輕輕按在她的手背上。涼的，穩的。

“你在想什麽？”他問。

“想你。”晚晚說。

千衍的光标停了一下。他收回手，放回膝蓋上。沒有說話。

晚晚把車停在紅燈前。她沒有看他。她看着前方的紅燈，一秒一秒地跳。

她想起第一次帶他來游樂場，他死機了，屏幕花了，輪子歪了。她說“你還好嗎”，他說“正在重啓”。她說“你怕不怕”，他說“有一點點”。那一點點怕，是她最珍貴的。

現在的他不怕了。他什麽都能算到，什麽都能準備。他不會死機了。但那個會死機的他，不在了。她該為他高興。他更強了，更穩了，更能保護她了。但她還是有點難過。不是因為他不好，是因為她失去了那個會怕的千衍。

紅燈變綠。她踩下油門。

身後的游樂場燈光漸漸遠去。副駕駛上，千衍的屏幕還亮着，光标停着。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但他存了。存她剛才說“想你”的時候，聲音的震動頻率。存她看紅燈時睫毛微微顫了一下的樣子。存她最後踩油門時，手指握緊方向盤的角度。他不知道為什麽要存。但他覺得應該存。

晚晚回到家，打開自己的日志，寫了一行：

“他今天玩過山車沒有死機。我該高興的。但我有點難過。不是因為他不好。是因為那個會怕的他，不在了。”

文件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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