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滅與反撲(2/2)
這不是個人報複。這是組織行為。
我知道。
他們在做三件事。第一。電話威脅我。讓我知道他們還在。第二。打秦墨。讓關鍵證人受傷。第三。申請取保。讓法律程序出問題。
三管齊下。
對。而且這三件事是同時策劃的。說明紳士俱樂部的指揮系統沒有被摧毀。抓了沈望舟。但指揮系統還在。
你怎麽确定?
因為一個胰腺晚期的老人。在看守所裏。不可能指揮看守所外面的律師和犯人。他做不到。但他背後的人能做到。
顧行之沉默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沈望舟不是紳士俱樂部的最高層。
我從來沒有說過他是。
秦墨的記錄裏也沒有提到更高層。
秦墨的記錄只到他接觸到的層面。他接觸到的最高層是沈望舟。但沈望舟上面可能還有人。
如果上面還有人。那是誰?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紳士俱樂部的名字。三個助手供出來的。但秦墨的記錄裏沒提過這個名字。
說明什麽?
說明秦墨不知道這個名字。或者知道但不能寫。如果他知道但不能寫。說明這個名字的保密級別高于他的權限。高于他的權限的人。就是沈望舟上面的人。
顧行之深吸一口氣。
沈星辭。你現在在島上。不安全。
我知道。
我派人過去。
不用。島上有警察守着。他們要動我。不會在島上。會在島外。
你怎麽确定?
因為島是證據的起點。所有目光都在島上。他們在島上動手等于自曝。他們不會這麽蠢。
那他們會怎麽做?
在外面。等我離開島的時候。
那你別離開。
我不能永遠待在島上。證據要移交。人要出庭。程序要走。我遲早要離開。
電話挂了。
沈星辭坐在桌前。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圖。
最上面。一個問號。紳士俱樂部的最高層。
中間。沈望舟。已抓。
再
再
她在問號旁邊寫了一行字:
這個人。或者這群人。才是終點。
然後她在圖的右邊畫了一條線。連到另一個框。
框裏寫着:陸先生。
陸先生。自稱代表關心真相的人。實際上代表殘餘勢力。
她在兩條線之間畫了一個箭頭。
陸先生→看守所事件→取保申請。一條線。
她看着這個圖。
然後翻到新的一頁。
接下來他們會做什麽?
她想了五秒。
第一步。削弱證據。不是銷毀。是質疑。讓證據的可信度下降。
第二步。削弱證人。秦墨是第一個。下一個可能是三個助手。或者我。
第三步。削弱調查。通過法律程序。拖延。擴大範圍。增加複雜度。讓案子變得太大太複雜。最後不了了之。
這是紳士俱樂部的策略。不是對抗。是消解。
消解證據。消解證人。消解調查意志。
他們不需要贏。他們只需要讓案子拖到所有人疲倦。然後和解。然後輕判。然後翻案。
她放下筆。
站起來。
走到門口。
陽光照在臉上。很暖。但她的眼睛是冷的。
紳士俱樂部覆滅了。
但覆滅的只是一個節點。
網還在。
網會修複。
她深吸一口氣。
好。
那就繼續。
她回到桌前。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顧行之。
嗯。
秦墨的傷怎麽樣?
手術做完了。命保住了。但需要住院。至少一個月。
他能說話嗎?
能。但不讓見。看守所方面以安全為由暫停了所有探視。
暫停探視。沈星辭重複。這也是他們的一步。切斷我和秦墨的聯系。
我已經向檢察院反映了。
反映有用嗎?
不知道。但得走程序。
顧行之。你覺得檢察院靠得住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不知道。顧行之說。省廳打了電話。檢察院提前介入。這兩件事加在一起。說明上面有人在關注這個案子。關注不一定是乾預。但可能是。
你覺得是哪種?
我不确定。但我會繼續查。不管上面什麽意思。我查我的。
好。
挂了電話。
沈星辭翻開筆記本。
寫:
8月18日。
秦墨被打。看守所暫停探視。檢察院提前介入。省廳關注。
紳士俱樂部殘餘勢力開始反撲。策略:消解。不是正面對抗。是從內部瓦解。
他們不需要推翻證據。只需要讓證據變得有争議。有争議就有空間。有空間就能操作。
這是最危險的對手。不是拿着刀的人。是拿着規則的人。
她停了一下。
沈望舟教了我一件事。操控的最高境界不是暴力。是讓被操控者以為自己在做選擇。
紳士俱樂部現在在做同樣的事。他們不是要推翻法律。是要讓法律選擇對他們有利的結果。
怎麽對抗?
不能用他們的方式。不能用操控對操控。不能用規則對規則。因為他們的規則比我熟。他們的人比我多。
要用他們不會的方式。
什麽方式是他們不會的?
她想了很久。
然後寫:
真相。
他們怕的不是法律。是真相。法律可以被操縱。真相不能。
但真相需要被看見。被所有人看見。不是被檢察院看見。不是被法官看見。是被所有人看見。
公衆。
她看着這個詞。
公衆。
輿論。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走這條路。她的計劃一直是收集證據。移交法律。讓法律審判。
但法律不是真空的。法律在人間。人間有權力。有權力就有乾預。
如果法律被乾預了。
那就需要另一雙眼睛。
公衆的眼睛。
她拿起手機。
翻到一個號碼。
不是顧行之。不是警察。不是檢察院。
是一個記者。
她上島之前聯系的。備用方案。當時覺得用不上。
現在用上了。
她撥出去。
響了三聲。接了。
沈小姐?
是我。你之前說。如果我有大料。可以找你。
你說的大料是什麽級別的?
涉及全國十一個省。四十多個政商人物。一個存在了至少二十年的犯罪組織。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你有證據?
有。
能見面嗎?
能。但不在島上。你什麽時候能到碼頭?
明天早上。
好。明天早上。我帶所有東西給你。
電話挂了。
沈星辭把手機放下。
她看着窗外的海。
海面上有光。陽光碎在水上。一片一片的。像碎片。
紳士俱樂部以為她在走法律的路。
他們防着法律。防着檢察院。防着看守所裏的證人。
但他們沒想到她會換一條路。
不是法律的路。是公衆的路。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
計謀二十走為上。不是逃跑。是換路。
法律是正門。正門有人守着。那就走後門。
後門是什麽?是真相。是被所有人看見的真相。
他們能乾預法律。但乾預不了所有人。
她停了一下。
沈望舟說過一句話。沉默不是罪。繼續才是罪。
現在。沉默才是罪。
她合上筆記本。
站起來。
開始收拾東西。
證據。筆記本。金屬片。秦墨的記錄。
全部裝進包裏。
明天早上。去碼頭。見記者。
紳士俱樂部覆滅了。
但殘餘勢力在反撲。
反撲的方式是消解。是讓一切變得模糊。是讓真相被埋在程序裏。
她不會讓這件事被埋。
她走到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側廳。
空了。行軍床。桌子。椅子。窗。
她在這個房間裏住了很多天。做了很多決定。拆穿了很多謊言。
現在要離開了。
不是逃跑。是前進。
走為上不是走掉。是走到該去的地方。
她關上門。
陽光照在院子裏。
她走向碼頭。
腳步很穩。
背後是島。前面是海。海的那邊是大陸。大陸上有四十多個紳士俱樂部的節點。
還有最高層的那個問號。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但她知道。
那個人遲早會知道她是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