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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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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阿濤在展館的辦公室角落裏找到了一個鐵皮櫃子。櫃子沒有鎖,拉開之後,裏面整整齊齊地碼着十幾本筆記本,藍色封皮,上面寫着年份。最老的一本是1992年,最新的一本是2005年——博物館關閉的那一年。

他拿出2005年那本,翻到最後一頁。字跡很潦草,像是在很急的情況下寫的:

“博物館要關了。上面的決定,我沒辦法。但這些展品怎麽辦?它們不是死物,它們有靈性。每一件東西都是一個故事。我收了它們,我就要對它們負責。可是我沒有地方可以放它們了。我老了,走不動了。也許我留下來陪它們。也許它們留下來陪我。——趙懷遠,2005年秋。”

“趙懷遠?”紅姐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我好像聽師父提過。柳河鎮有一個姓趙的民俗學者,專門收集老物件。師父說他對每件東西都像對人一樣,舍不得扔,舍不得賣。後來不知道怎麽了,人就不見了。”

老周在櫃子裏翻了翻,在最底層找到了一封沒有寄出的信。信封上寫着:“柳河鎮文化站收”。信的內容很簡單:

“文化站的同志,博物館關了之後,我還在館裏。我不走了。這些展品離了我,它們會‘亂’。我走了,它們就沒人管了。請你們不要拆這個房子。等我走了以後,你們再來。——趙懷遠。”

“他還在這裏。”老周放下信,環顧四周,“趙懷遠沒有走。他留下來了,陪着這些展品。他不是鬼——他是地縛靈。他的心念太重,把自己綁在這個博物館裏了。”

阿傑站起來,對着空曠的展廳說了一句:“趙館長,你在嗎?”

展廳裏安靜了幾秒。然後,二樓傳來一個聲音——腳步聲。很慢,很輕,一步一步,像是有人在樓上踱步。

阿傑走上樓梯。樓梯是木制的,每踩一步都會發出吱呀聲。二樓比一樓更暗,窗戶被木板封得更嚴實,幾乎沒有光。阿濤舉着手電跟在後面,光柱在黑暗中掃過,照出了一排排展櫃。

二樓的盡頭,站着一個人。

不是活人。是一個半透明的、穿着灰色中山裝的老頭。他頭發花白,背有點駝,雙手背在身後,看着牆上一幅字畫。聽到腳步聲,他慢慢轉過身來,看着阿傑。

他的眼睛是渾濁的,但眼神很溫和,沒有一點惡意。

“你們是來看展覽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好久沒有人來了。茶涼了,我去燒水。”

他轉身要走。阿傑叫住了他:“趙館長,不用燒水。我們不喝茶。我們是來——聽故事的。”

老頭停了一下,慢慢轉回來。他看着阿傑,又看了看阿濤,最後目光落在飄在半空中的小光身上。

“你們……能看到我?”

“能。”阿傑說,“我們能看到你,也能聽到你。”

趙懷遠的眼眶紅了。他不是感動,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黑暗裏待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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